第82章阿兄在等我去救他
伙计和护卫寡不敌众，少爷被他们掳走了。
山匪临走前撂下一句话，说不许报官，让府里拿银子去赎人，还指名道姓地要黎漾一个人亲自去送赎金，旁人谁去都不行，若是报了官或是换了别人，立刻撕票。
张令仪听完，脸色唰地白了，身子晃了晃便要往旁边倒。
彩云惊呼一声赶紧扶住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慌乱了好一阵子，张令仪才缓过一口气来，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一把抓住黎漾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甲几乎掐进了黎漾的手背里，声音又急又抖：“不能去！漾儿，你不能去！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怎么对付得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绑匪？他们指名要你去，这分明就是个陷阱！咱们赶紧报官，让赵捕头带人去……”
“娘，你先别急，你听我说。”
黎漾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块磐石，一个字一个字地压住了张令仪的慌乱，“官府那边，我们可以偷偷派人去报。让赵捕头带人，扮成上山砍柴的樵夫，远远地跟着我。不让他们看出来是官兵就行了。只要跟得足够远、藏得足够好，他们不会发现。”
她顿了顿，凑近张令仪的耳边，压低声音道，“阿兄的命在他们手里，我们不能硬碰硬，但也不能真的一点后手都不留。您放心，我一定会把阿兄平平安安地带回来。您就在这里稳住府里，等我们回来，好吗？”
张令仪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眼泪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上，滚烫滚烫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儿，心里又疼又怕，却也知道女儿说得对，要是大张旗鼓地报官，被绑匪听到风声，儿子的命就没了。
可要是黎漾出了什么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抓着黎漾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眼泪越流越凶。
黎漾也不催她，只是轻声又说了一句：“娘，阿兄在等我去救他。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张令仪终于松开了手，瘫坐在软榻上，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力气，看着黎漾的眼神里有心疼和担忧，更多的是愧疚。
她居然让女儿去替她冒这么大的险。
黎漾让阿奴取来厚实的棉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在腰间系了一条宽布带，方便行动。
她站在廊下系披风带子的时候，阿奴已经抱着柴刀等在门口了。
黎漾走到阿奴面前，抬手按住了她抱柴刀的那只手：“阿奴，这次你不用去。”
阿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娃娃音急得拔高了好几度：“小姐！我一定要去！我可以保护小姐！”
她说着挣开黎漾的手，把柴刀往胸前一横，那条粗壮的胳膊上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证明自己有多能打。
“我知道你能打。”
黎漾没有松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但刀剑无眼，你才跟着渡生学了几天功夫？拳脚还没练熟，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你在府里替我守着娘，娘现在需要人保护。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能让任何人惊扰到她，能做到吗？”
阿奴的嘴唇抖了好几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硬是咬着牙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把柴刀往地上一杵，声音抖着却比任何时候都郑重：“能。小姐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人能踏进夫人的院子半步。”
临出门前，张令仪由彩云扶着追到廊下，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一把将黎漾拉进怀里紧紧抱了抱。
又亲手替她把披风的风帽拢了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定要小心，见着你阿兄就赶紧回来。银子不够打发人回来取，别跟他们硬碰硬，平平安安地回来，你们两个都得平平安安地回来。”
黎漾用力抱了她一下，轻声说了句：“娘放心”，转身走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马车出了清州城，往城外的山路驶去。
黎漾坐在车厢里，手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头装着山匪索要的赎金。
渡生坐在车辕上，瘦削的手指握着缰绳，山路被积雪覆盖，泥泞湿滑，车轮好几次打滑，但都被他不急不缓地控了回来，马车始终行得又稳又快。
进山之后不久，路旁的树林里便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
他们穿着粗布短褐，腰间别着柴刀，有的蹲在岩石后面，有的靠在树干上，目光阴沉地盯着这辆孤零零驶进山里的马车。
渡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提了提缰绳，让马车的速度放慢了些。
约莫又走了两炷香的工夫，前方山路尽头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歪斜，屋檐上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椽子。
庙前的空地上站着七八个山匪，有的扛着刀，有的叉着腰，还有几个蹲在石阶上嗑瓜子。
为首的看见马车停下，把嘴里的瓜子皮一吐，拎着刀走上前来，目光先往车厢里扫了一眼，然后落在渡生身上，粗声粗气地道：“说了只许你一个人来，你带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黎漾掀开车帘，提着包袱下了马车。
风雪迎面扑来，她微微眯了眯眼，看着那个为首的匪首：“他帮我赶车的，是个哑巴，胆子又小，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哑巴？”
匪首上下打量了渡生几眼。
面前这人瘦得跟骷髅似的，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站在风雪里，似随时会被吹倒。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匪首嗤笑了一声，用刀背拍了拍渡生的肩膀，力道不轻，沈渡生被拍得晃了一下，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那副瑟缩的模样让匪首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去老实点，别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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