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她的耐心用完了
等粥熬得浓稠了，亲自拿抹布垫着砂锅耳朵端下来，盛进青瓷碗里，又把厨房给少爷留的热菜拣了两样清淡的码在食盒里，让阿奴提着，一路往裴砚辞的院子走去。
裴砚辞的院子此时院门半掩着，廊下只点了一盏孤零零的风灯。
裴安正垂头丧气地坐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黎漾，那双耷拉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噌地站起来，压着嗓子道：“小姐，你可算来了！”
他朝紧闭的书房门努了努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少爷从城外回来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整天了，谁也不让进。午膳没动，晚膳也没动，连茶都是我换了三趟他一口没喝。小的急得都想翻墙了，小姐你快劝劝他吧。”
黎漾点了点头，从阿奴手里接过食盒，走到书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阿兄，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黎漾等了几息，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过来的月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冷清的银白。
裴砚辞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没有看账本，没有打算盘，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桌上的东西整整齐齐，他连思绪烦乱的时候都保持着一贯的风度和涵养，不摔东西不砸墙，只把自己关起来默默消化。
黎漾把食盒放在书桌上，揭开盖子，将还冒着热气的青瓷碗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的米粒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枸杞和桂花点缀其间，甜丝丝的米香在安静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阿兄，我做了点小米粥。”
她将瓷羹搁在碗沿上，声音温柔而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不吃东西不行，娘亲会担心的。我也会担心的。”
裴砚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从墙壁上移开，落在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上，又慢慢地移开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喉咙里压了一整天才勉强挤出来的：“我不饿，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黎漾她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她面前总是以保护者自居的男人，此刻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在独自承担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可在她看来，他不过是在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怨自艾。
她的耐心用完了。
她扬起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窗外廊下的裴安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裴砚辞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好几息的工夫没有反应过来。
他捂着脸，缓缓转回头，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黎漾。
月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道冷冽的银边。
她的脸上没有平日里软软糯糯撒娇的痕迹，只有冷冽的、毫不掩饰的怒意。
她在生气。
黎漾居然在生气。
他从来没见过她生气，她永远是优雅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对谁都是三分笑意七分妥帖。
可现在她生气了，气得打了他的耳光。
是他惹她生气了。
“你就为了这么点事情吃不下饭？”
黎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你看看外面有多少人想吃上一口热饭都吃不上！旧城那边的乞丐为了一口泔水能打起来，昨晚冻死在巷子里那个老乞丐连今天早上的太阳都没见着，狗蛋才九岁，两条腿瘦得像麻秆，天天蹲在垃圾堆里翻别人扔掉的烂菜叶。”
“他们不想活吗？他们没有尊严吗？可他们拼了命也活不下去！”
“你呢？你有娘亲疼你，有妹妹敬你，有满府的下人服侍你，有满城的掌柜等着你发号施令，你就为了这么一点还不知真假的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裴砚辞，你比多少人幸运了？”
“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这件事，你就去查，去把以前的事挖出来，去证明孟姨是错的，在这里逃避有什么用？”
裴砚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算你真的不是裴府亲生的，那又怎样？”
黎漾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裴家养了你十八年，娘亲爱你疼你，把整个家业都交到你手上，这份养育之恩难道会因为几滴血就一笔勾销？”
“你该做的是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对娘亲加倍地好，把这个家扛起来，报答她的养育之恩！而不是在这里自怜自艾，让满屋子的人替你担心！”
她的声音软下来几分，但每一个字依然重重地砸在裴砚辞心上：“退一百步说，娘亲有那么在意血缘关系吗？我不是娘亲亲生的，可娘亲一样待我如己出。若娘亲在意血缘，她就不会认我。你今天这副样子，对得起娘亲这十八年的疼爱吗？”
裴砚辞捂着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自己今天一个人在书房里把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可他唯独没有像漾儿说的这样想过，不管他是不是裴家的血脉，裴家对他的恩情是真的，娘亲对他的疼爱是真的，漾儿对他的关心是真的。
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不会因为几滴血就变成假的。
他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
左脸上还留着几道红印，微微发烫。
他感到羞，自己竟然需要妹妹来打醒他。
他是兄长，应该是他护着她。
他应该做的是扛起这个家，保护好娘亲和妹妹，而不是坐在黑暗里等别人来拉他。
他端起那碗小米粥，拿起搁在碗沿上的瓷羹，舀了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桂花的清甜混着小米的香糯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把他从里到外熨帖了一遍。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饥饿的感觉，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一口一口地吃着。
黎漾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点一点把碗里的粥吃完。
她把桌上的热菜往他手边挪了挪，他便又夹了几筷子菜。
等他放下瓷羹，黎漾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左脸。
那片皮肤还有些发红，被她冰凉的手指一碰，微微发烫。
她皱着眉头，眼底的凌厉早已褪尽，只剩下满满的心疼：“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533/5499395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