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何太太身后的两个家丁已经完全没了刚进门时的气势，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何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狠狠瞪了黎漾一眼，猛地站起来，袖子带翻了茶几上的茶杯，茶水泼了一地。她也不管了，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回头扔下一句：“张夫人好手段，养的好丫头。走着瞧。”

张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放下手里的茶盏，转头看向黎漾。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站在自己身侧、方才从容应对了一整场交锋的大丫鬟。

黎漾被她的目光看得微微低下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跟方才在正厅上言辞犀利寸步不让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倒是厉害。”张夫人说。

“是夫人平日里教得好。”黎漾垂着眼。

张夫人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袖，忽然想起来后门口还堵着一桩事，刚才王嬷嬷说后门口来了人要闹事。

她正要问，王嬷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看张夫人又看看黎漾，似乎在斟酌措辞。

张夫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有话直说。”

王嬷嬷低声道：“夫人，后门口来的人是来找黎漾的。”

张夫人往太师椅上一靠，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你自己的事，自己去处理。”

黎漾应了一声，转身跟着王嬷嬷往后院走去。

王嬷嬷边走边跟她交代：“人已经带进来了，安置在后院角门的空耳房里。那婆子嘴不干净，我怕她在门口闹起来让左邻右舍看笑话，赶紧把人叫进来了。

一个男的，一个婆子，一个年轻后生，说是你同村的。那婆子口口声声说你拐了她闺女，还有个高高壮壮的丫头跟着他们，脸上好像有巴掌印，站在后头一声不吭。”

黎漾脚步微顿，随即拐了个弯，先不往耳房去，而是绕到了前院护院们值守的倒座房。

她推门进去，对领头的护院张虎福了福身，把夫人房里大丫鬟的对牌亮出来，语气不卑不亢：“张大哥，借四个兄弟跟我走一趟。”

张虎三十出头，在裴府当了八年护院，他知道黎漾如今是张夫人跟前最得力的大丫鬟，别说调四个护院，就是调八个他也得应。

他当即点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个个腰里别着短棍，跟在黎漾身后往后院走去。

空耳房的门虚掩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刘氏尖利的嗓音从门缝里钻出来：“……她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天？等她来了你们别怕，咱是阿奴的亲爹亲娘，走到天边也是咱占理！她要是敢不给钱，我就坐地上哭，我哭她一个时辰，看她以后在裴府还怎么做人！”

黎漾推开门。

屋里四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刘大壮站在屋子中间，一只手还攥着阿奴的胳膊，阿奴脸上那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肿得老高。

刘氏坐在桌上翘着腿。

刘大郎靠在墙角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看见门口呼啦涌进来四个彪形大汉，瓜子从手指缝里掉下来。

阿奴缩在最角落里，庞大身躯恨不得挤进墙缝，看见黎漾的一瞬间，嘴巴动了动。

那口型黎漾认得，她说的是：对不起。

她不会怪阿奴懦弱，十六年被压着养成的性格不是她说几句话就能改变的，她能鼓起勇气反抗了一下就已经不错了。

黎漾看着她，嘴里吐出一个字：“打。”

四个护院一拥而上。

领头的张虎第一个上前，一把揪住刘大壮的后领将他从阿奴身边拽开。

刘大壮还没来得及叫骂，肚子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像一只被踢翻的麻袋般朝后飞去，撞翻了墙角的条凳，连人带凳砸在地上，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他蜷在地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一脚踹得他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偏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刘氏尖声叫骂着朝张虎扑过去，指甲又长又脏，直往他脸上挠。

她还没来得及碰到张虎的脸皮，旁边的护院已经一把攥住了她的头发。

那护院的手劲极大，揪着她的发髻往后一拽，刘氏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被拽得双脚离地踉跄了好几步，然后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耳房里炸开，刘氏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当场就裂了，血珠子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她整个人被扇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没等那阵耳鸣过去，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她另一边脸上，两颗后槽牙都松了。

刘大郎他反应倒快，扔了瓜子皮就往门口窜，想从人缝里挤出去。

第三个护院早盯上他了，等他跑到门槛边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脚。

刘大郎被绊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腾空飞出去，下巴磕在门槛上，啃了一嘴的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背上已经挨了好几脚，每踹得他趴在地上起不来，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有两条腿还在胡乱蹬踹。

他想求饶，刚张嘴就被一脚踩在后脑勺上，嘴磕在地砖上又啃进去一嘴泥，求饶声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刘大壮这会儿终于喘上来了那口气，趴在地上红着眼睛嘶吼：“你们裴府欺人太甚我要去衙门告……”

话没说完，张虎的鞋底已经踩在了他的脸上，把他的脑袋踩得侧过去贴在地砖上，嘴巴挤变了形，剩下的半句话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含混的呜呜声。那护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下又碾了碾。

刘氏被打得满脸是血，她头发散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了个口子，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模样看着又狼狈又狰狞。

阿奴缩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拳头攥得死紧，粗壮的指节捏得发白，看着又痛快又痛苦。她活到这么大，头一回看到欺压她的人不是站着而是趴着的。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哭又哭不出来，嘴角那个破口又被咬出了新的血珠子。

黎漾自始至终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有往里走。

打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抬了抬手。

四个护院同时收手，退到两旁。

耳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刘大壮粗重的喘息、刘氏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刘大郎缩在墙角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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