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她要的是整个裴家
在这条巷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听了三年，早就听麻了。
被卖的、卖人的、卖自己的，理由千奇百怪，归根到底就是一个穷字。
他弹了弹烟灰，换了个话头：“黎姑娘想进裴府？”
黎漾点头。
“裴府可不好进。”
大金牙拿烟杆指了指巷子里那一排人，“你看看这些人，十个里头能进去一个就不错了。裴府挑丫鬟规矩多得很，要身家清白，要有人作保，还要过管事嬷嬷那一关。模样、手脚、性子，哪样不行都得刷下来。”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黎漾，眼睛里带着试探和精明：“不过嘛……我在这条巷子里蹲了三年，裴府里头的人也认识几个。要是黎姑娘真想进，我倒是有门路。”
黎漾转过脸看他。
大金牙被她那双沉静的眼睛一看，不知怎么的，后脊梁微微凉了一下，但很快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城府？
“什么门路？”黎漾问。
大金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中间那颗金牙格外扎眼：“裴府管采买的刘管事，跟我熟。他每个月都要出府好几趟，回回都从这道后门走。
你要是能在他面前露个脸，让他觉得你可怜，他回去跟管丫鬟的周嬷嬷递句话，比你在这儿跪三天都管用。当然，刘管事那边嘛，得稍微打点一下。”
“多少？”黎漾直接打断了他。
“不多，”大金牙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八。
“八百文。我帮你引荐，保证刘管事出来的时候你在最显眼的位置，让他一眼就看到你。至于他看不看得上，那就看姑娘你自己的造化了。”
黎漾看着他那的手指，只说了一句：“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
大金牙一听这话，反倒没有失望。
他就是和穷人打交道的，谁不是当场拿不出钱来？拿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他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语气反而比刚才更真诚了几分：“不要紧。你要是进了裴府，卖身钱就不少。不过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没进去，我收一百文当跑腿费。”
黎漾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
大金牙高高兴兴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得嘞！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找刘管事通个气。他正好今天要出府采办，估摸着再有个把时辰就该出来了。”
说完把烟杆往腰带上一插，晃着肩膀朝巷子另一头走去，绕过裴府后院的围墙，消失在一扇小侧门的后面。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旁边几个同样等着卖身的姑娘朝黎漾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大概是猜到了大金牙帮她走了门路，眼神里带着羡慕和忮忌。
她们不是不会找，只是想到万一选不上就得亏一百文，那可是穷苦人家一个月开支呢，太多了她们心疼。
黎漾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在门板旁边盘腿坐下，把盖在黎老三脸上的被单重新整了整，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先出来的是两个拎着菜篮子的仆妇，然后是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大金牙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手指朝黎漾这边指了指。
黎漾站起来，安安静静地站在门板旁边，垂着眼睛，一动不动。
刘管事合上册子，目光越过巷子里一排卖身的人，落在她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朝身后的仆妇吩咐了一句什么，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金牙朝黎漾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妥了”的口型。
刘管事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后门又开了。
这一回出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藏蓝色暗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圆脸盘，嘴角两边各有一道深深的法令纹，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长相，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
她跨出门槛，目光往巷子里一扫，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卖身者们顿时噤了声，一个个把头低下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瞟她。
大金牙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凑到黎漾耳边压低声音：“周嬷嬷，裴府内院管丫鬟的，她说了算。你好好表现。”
说完就缩回去了，动作快得像一只见惯了猫的老鼠。
周嬷嬷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黎漾。从头发丝看到脚尖，从脚尖再看到手指缝，那目光像一把细齿篦子，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刮一遍。
“叫什么？”
“黎漾。”
“多大？”
“十五。”
“门板上是你什么人？”
“我爹。”
“怎么死的？”
“喝醉了摔的，后脑磕在门槛上。”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耐烦：“给你两个时辰，处理好事情回来。”
黎漾接过后面丫头递过来的卖身钱。
其实她有很多种办法进入裴府，但只有卖身进去，才是最干净最能得到主母的全身心信任的。
她要的是整个裴家，包括裴家的生意和人脉。
“谢谢嬷嬷。”
黎漾朝她鞠了一躬，大金牙又又又又出来了，压低声音问：“黎姑娘，要不要我帮你找义庄？城西的义庄我认识人，收得便宜。”
“好。”
……
“欧耶！咱们进来了！咱们离男主又近了一步！”
从跨进裴府后门的那一刻起，系统就在黎漾脑子里叽叽喳喳个不停。
它兴奋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麻雀，从后院飞到前院，从厨房飞到花园，把裴府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然后反复计算从烧火房到裴砚辞书房的最近路线。
“宿主宿主，我算过了！从你住的偏房到男主的书房只隔了三重院子，直线距离不到两百步！你要是每天早起蹲在他书房门口，就有很大概率能偶遇他！”
“还有还有，后院花园的凉亭也是个好地方！据说男主偶尔会去那里喝茶看书，你要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先在那附近转悠，等他来了就能装成偶遇。”
“对了！厨房的采办每天都去前院送菜单，你要是能把这个活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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