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由头有了

黎漾的脚步顿了一下。

裴国公府。

她不太了解这个朝代的官场格局，但“国公”两个字她还是知道分量的。

那是真正的顶级权贵，是能在朝堂上跟皇帝拍桌子的家族。

一个国公府嫡长孙流落民间十八年，这剧情她熟，标准的爽文男主模板，出身高贵却不自知，白手起家在商界打磨能力，等身世揭晓回归家族，商业头脑加政治资源，两条路都给他铺好了。

这种人，比沈言书那种靠科举一步步往上爬的穷书生难对付一百倍。

但换个角度想，收益也大一百倍。

黎漾把布包往肩上拢了拢，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系统，”她在心里开口，语气里带着茫然和疲惫，“沈言书真的死了？”

系统这才从任务切换的机械状态中恢复过来，声音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电子音：“宿主……呜呜呜……沈言书死了……我们的第一个男主没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就自动切换了。”

“没事。”黎漾轻声说，语气温柔，“不是你的错。我采了紫须参，赶了这么远的路，就是想救他。可惜没赶上。”

系统被她这句话戳中了最柔软的处理器，哭得更凶了。

多好的宿主啊，在深山老林里睡了一夜岩洞，差点被野猪拱死，好不容易采到了救命的药，结果男主自己没撑住，居然死了。

宿主不但没有怪它选错了男主，还反过来安慰它。

“不过宿主你别难过！”系统吸了吸鼻子，努力振作起来，声音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新男主比沈言书强多了！你听我跟你讲，裴砚辞这个人虽然冷了点，但是身份摆在那里啊！裴国公府！未来的朝堂权臣！你只要把他攻略下来，别说荣华富贵了，整个京城的贵女都得看你脸色！”

“嗯。”黎漾应了一声，不咸不淡的。

她走在山道上，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已经能看到山脚那片熟悉的稻田了。

“裴砚辞现在在清州城里？”

“对！就在清州城！裴家的宅子在城南，占了半条街，好找得很！”

系统见她对新男主有兴趣，连忙抖擞精神，“不过宿主，裴砚辞这个人吧，平时不是在账房算账就是在书房看书，出门也只去自家铺子巡视。想接近他的话，得想个合适的由头……”

黎漾踏上村口的土路，远远看见沈家院子的方向已经挂起了白幡。

几个妇人站在巷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跟当初议论拐脚强的死讯时如出一辙。

她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瞎子书生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黎漾拐进自家门前那条土路，推开了柴门。

屋里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黎老三趴在桌子上，脸埋在两条胳膊之间，鼾声震天响。

桌上横着两个空酒坛子，有一个滚到了桌沿边上，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地上还有一摊呕吐物，已经半干了，招了一群苍蝇在上面爬。他是真喝死了，连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听见。

黎漾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去，反手把门关紧。

门闩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黎老三的鼾声顿了一下，又接上了。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话，语气更像是通知。

“由头有了。”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由头？”

黎漾没理它。

她走到黎老三身边，低头看着那颗趴在胳膊上的脑袋。

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上有块秃斑，脖子晒得黝黑，衣领上全是油垢。

就是这个男人，卖了发妻抵赌债，把亲生闺女活活打死，醒着的时候在打人，醉了的时候在打鼾，一辈子没干过一件人事。

她把腰间的柴刀抽了出来。

刀柄握在手里，凉得指尖发麻。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没亲手杀过人。

拐脚强是肝肾衰竭死的，沈言书是风寒拖垮的，她都没直接沾血。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她要自己动手。

万一黎老三突然醒了呢？万一他挣扎喊人呢？万一血溅得到处都是她清理不干净呢？她脑子里同时闪过好几个万一。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万一全部按下去，双手握住刀柄，翻过刀背，对准黎老三的后脑用力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

黎老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鼾声戛然而止。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抓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连叫都没叫出来。

黎漾站在原地，握着柴刀的手微微发抖，是肌肉在剧烈用力之后的本能反应。

她等了几秒，确认地上的男人不再动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刀背，刀背砸出来的伤口跟摔伤差不多，只要后续处理得当，谁也验不出问题。

系统在她脑子里安安静静的，刚才那一幕它全程旁观，但反应平平。

它不是人，没有人类的道德观念，对一条生命的消亡没有特别的波动。

只有跟攻略目标相关的事件才能触发它的情绪模块，除此之外，它看黎老三就跟看一件碍事的家具差不多。

它只是有点好奇。

“宿主，你为什么要杀他呀？”系统的语气单纯又困惑，像是小孩子在问为什么要把不穿的衣服扔掉。

黎漾把柴刀搁在桌上，弯腰抓住黎老三的两只脚踝，把他往门口拖。

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比她这副小身板沉了太多，她拖得很吃力，每一步都得咬着牙使足了劲，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一口气把人从桌边拖到了门槛旁边。

“你不是说没机会接近裴砚辞吗？”她在心里回系统，声音因为用力而断断续续，

“他不社交，不外出，裴府深宅大院，我一个穷村女连他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想接近他，总得有个由头。”

她把黎老三的脑袋拖到门槛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后脑刚才被她砸过的地方正好对准门槛的木棱。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拿着黎老三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后脑撞在硬木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黎漾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地上那个男人。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喝醉了酒，自己没站稳，后脑磕在门槛上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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