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故人皆不识

第二天清晨，天空澄澈，阳光明亮。

苏锐起床洗漱完毕，换上76号统一配发的灰色制服，整理好仪容后，便乘车前往特工总部。

76号的正式名称，是汪伪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

这个机构最早设在魔都大西路六十七号。随着人员不断增加，负责的事务和活动范围也逐渐扩大，到一九三九年春天，办公地点便迁到了极司菲尔路76号。

后来，在日本特务机关的直接操纵下，汪伪方面正式组建特工总部。自那之后，极司菲尔路76号便成了汪伪政客与特务频繁活动的核心场所。

与此同时，这里也成了一座令人闻之色变的魔窟。

无数抗日志士和进步人士曾被抓进这里，遭受审讯、折磨，甚至再也没能活着离开。

苏锐踏进总部大门后，沿途不断有人主动向他问候。

“苏科长！”

“锐哥，你可算回来了！”

“苏副科长，听说你前阵子出了事，身体不要紧吧？”

……

面对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苏锐只是按照资料中魔都苏锐一贯的性格，神情自然地逐一回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随后，他径直来到属于自己的副科长办公室。

在办公桌后坐下后，苏锐开始思考该如何向冯曼娜解释山城之行。

真正的魔都苏锐此次前往山城，是为了与一名已经投靠76号的军统叛徒接头，并从对方手中带回一份重要情报。

然而，当苏锐所率领的三人行动组与叛徒见面时，军统人员突然出现，对他们展开围捕。

双方随即爆发激烈交火。

也正是在那场混战之中，真正的魔都苏锐被军统当场击毙。

如今苏锐冒用对方身份归来，既要说明任务为何失败，也必须合理解释另外两名组员的死亡，以及自己为何失联了这么长时间。

这套说辞若出现任何漏洞，都会引来76号的怀疑。

冯曼娜作为情报科科长，在得知他回来以后，必然会第一时间找他问话。

果不其然，苏锐才坐下没多久，一名情报科人员便推门走了进来。

“苏副科长，冯科长让你马上去她的办公室一趟。”

苏锐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心中明白，真正针对自己的第一场考验，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

76号，情报科科长办公室。

一名身穿灰色制服的年轻女人坐在办公桌后，脸色略显阴沉，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不知正在思索什么。

她容貌出众，五官精致，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冷意。

这个女人，正是情报科科长冯曼娜。

冯曼娜的父亲冯子雄，曾在国军中担任军需处处长。战争年代，掌管军需物资本就是极具实权的位置，冯家也因此拥有远超普通家庭的资源和财富。

过去的冯曼娜性格单纯善良，从小生活优渥，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

那时候，她只是一名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

每天最在意的事情，无非是穿什么衣服、参加什么聚会，又或者和一群闺蜜到处游玩。她也和普通年轻女孩一样，期待能够遇见一个英俊、有能力的男人，拥有一段甜蜜而浪漫的感情。

可战争到来后，一切都变了。

各方势力的情报斗争越发激烈，冯曼娜父母隐藏多年的身份，也逐渐浮出水面。

他们看似是国军人员与富贵人家，暗中却早已投靠日本人，替日方从事情报活动。

这个秘密最终被冯曼娜最亲密的朋友蓝胭脂意外发现。

随着冯子雄夫妇的汉奸身份暴露，两人很快遭到锄奸，先后被杀。

原本幸福圆满的家庭在顷刻间破碎，冯曼娜也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将父母的死归咎于蓝胭脂和抗日力量，为了报仇，最终投入汪伪阵营，加入76号。凭借自身能力与背景，她一路坐上了情报科科长的位置。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得到允许后，苏锐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他平安出现，冯曼娜脸上的阴沉稍稍散去，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苏科长，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视线从苏锐脸上移到他受伤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听说你在山城中了枪，伤势怎么样？要不要紧？”

苏锐随意摆了摆手，神情从容地回答：“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冯科长挂念。”

说完，他没有等待冯曼娜继续询问，而是主动低下姿态，沉声说道：“不过这次山城任务失败，行动组除我之外全部牺牲，目标情报也没能顺利带回来。”

“我愿意接受总部的一切审查与调查。”

苏锐停顿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与自责。

“如果上面认为我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情报科副科长，我也愿意引咎辞职，辞去现在的职务。”

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在主动承担责任，实际上却是以退为进。

与其被动等待对方质问，不如先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主动要求接受审查，反而更容易表现出问心无愧的态度。

冯曼娜盯着苏锐看了片刻，脸上很快重新浮现出笑容。

“苏科长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缓缓靠向椅背，继续说道：“这次山城任务本就极其危险，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我们安插在山城的眼线，已经将行动的大致经过传回来了。”

“你们遭到军统伏击，伤亡惨重，并不是你指挥失误造成的。”

“所以，这次任务失败，责任不在你。”

这次山城行动失败，对76号而言损失不小。

他们不仅没能拿回那名军统叛徒掌握的情报，就连同行的小德子与赵天祥也死在了军统的围捕中。

不过，冯曼娜并未因此怀疑苏锐。

准确来说，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任何值得怀疑的破绽。

过去的魔都苏锐心狠手辣，因为父亲死在军统手中，对军统人员和抗日志士向来毫不留情。这些年，经他之手遭到残害的爱国人士不在少数，冯曼娜全都看在眼里。

前不久军统魔都站遭到重创，王天风被迫撤回山城，苏锐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正因如此，他才同时获得特高课和汪曼春的赏识。

在冯曼娜看来，这样一个对军统恨之入骨，又为76号立过功的人，根本不可能暗中投靠军统。

她当然不会想到，原先那个铁杆汉奸已经死在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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