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重返魔都
第二天，在76号山城联络点的安排与掩护下，苏锐顺利离开山城，踏上返回魔都的路。
属于“幽冥”的潜伏生涯，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苏锐离开山城后的第二天，日军轰炸机便再次出现在了这座城市上空。
全面侵华战争爆发以后，委员长早已判断金陵难以固守，于是提前将国都迁往西南。原本只是偏居群山之间的一座小城，也因此摇身一变，成了战时陪都。
山城坐落于西南腹地，北面横亘着大巴山，东侧是巫山，东南方向分布着武陵山，南边又有大娄山阻隔。整座城市四周皆被群山环抱，地势由南北两侧朝长江河谷逐层降低。
西北部和中部多为低山丘陵，东南区域紧邻大巴山与武陵山两大山脉，随处都能看到起伏不平的坡地。正因如此，这座城市才有了“山城”之名。
凭借复杂险峻的地形，日军地面部队根本难以长驱直入，只能不断派出飞机实施轰炸，企图以恐吓和破坏迫使陪都屈服。
一轮猛烈空袭结束后，昔日热闹的街区已经变得满目疮痍。
不少房屋被炸成废墟，到处都是坍塌的砖瓦与残破墙壁。许多百姓来不及躲进防空洞，有人在爆炸中受伤，也有人永远失去了性命。
街道上一片混乱，哭喊声、呼救声与救援人员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此时，山城某处远离人群的废墟里，两名男子正借着断墙掩护，秘密进行接头。
其中一人，正是军统内部大名鼎鼎的六哥郑耀先。
站在他对面的男子大约五十岁，身上穿着一件朴素的中式长褂，鼻梁上架着眼镜。此人身形瘦小，举止斯文，一开口便带着十分地道的山城口音。
他叫陆汉卿，是山城当地颇有名气的中医，医术十分高明。
陆汉卿出生于中医世家，从小便受到传统文化熏陶，深受“仁义礼智信”等观念影响，也始终认同士大夫所推崇的风骨——贫贱不可移其志，威势不能折其节，富贵更不能乱其心。
单从外表来看，他就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平日里低调沉稳，遇事从容，即便身处危局也很少慌乱。
然而，这位名医真正的身份，却是一名隐藏极深的地下党员。
陆汉卿和郑耀先已经搭档了十几年。早在上海时期，两人便共同执行过不少任务，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了极深的默契。
长期潜伏带来的压力极其沉重，偶尔心情低落或者情绪紧绷时，两人也会互相斗嘴，甚至故意争吵几句，用这种方式排解压抑。
表面上看，他们时常吵吵闹闹，实际上却是能够将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搭档。
这一次，郑耀先正是借着日军空袭造成的混乱，趁山城各处秩序尚未恢复，悄然前来与陆汉卿见面。
陆汉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口纯正的本地腔问道：“老郑，你这么急着约我出来，到底有啥子要紧事？”
山城本地人的身份，让他能够更加自然地融入这座城市，也为长期潜伏提供了极大便利。
郑耀先没有绕弯子，压低声音说道：“老陆，我这次找你，是想谈一谈军统刚刚启动的狸猫计划。”
“前些日子，76号情报科副科长苏锐秘密进入山城执行任务，结果行踪被军统发现。双方交火的时候，这个人已经被我们击毙了。”
“巧的是，军统军校里也有一个叫苏锐的学员，不仅和他同名，长相更是几乎一模一样。”
郑耀先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本部因此制定了狸猫计划，准备让军校里的苏锐取代死去的76号苏锐，以对方的身份返回魔都，重新潜入76号。”
陆汉卿听完并未立即表态，而是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若是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完成，军统便等于在76号内部重新建立了一条重要情报线。”
“只要军统肯把力量真正用到抗战上，这枚棋子将来确实能够发挥不小的作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郑耀先点了点头，“而且，本部已经安排我作为苏锐的直接上线。”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以后出现合适的机会，我想尝试把苏锐发展成我们的同志。”
苏锐虽然早已知道郑耀先的地下党身份，可郑耀先并不清楚，苏锐本身同样来自地下党组织。
两人虽然都潜伏在军统内部，却分别隶属于不同的联络体系。由于地下工作实行严格的单线联系，他们根本没有渠道确认彼此的真实身份。
就连同样身在军统中的张离、曾墨仪等地下党员，也只知道自己的上下级关系，同样不清楚郑耀先就是代号“风筝”的同志。
听到郑耀先打算发展苏锐，陆汉卿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连忙提醒道：“老郑，这个想法太冒险了。”
“如果苏锐是个死心塌地效忠军统的人，你贸然试探，想把他拉进组织，弄不好不但无法成功，反而会先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眼下虽然正值全民族共同抗战的特殊时期，但军统与地下党之间依旧互有戒备，彼此防范从未真正停止。
在这种环境下发展下线，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郑耀先闻言笑了笑，神情却十分自信：“老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的性格？”
“没有彻底摸清苏锐的立场之前，我当然不会随便向他暴露组织，更不可能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
“这小子在特工方面很有天赋，无论能力、胆识还是临场反应都十分出色，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若是有机会把他争取过来，我们在军统内部就能多安插一枚极具价值的钉子。”
陆汉卿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却还是再次强调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发展下线的前提，是必须确保你自己的安全。”
“你的身份太重要，绝不能因为这件事出现任何闪失。”
“放心，我心里有数。”郑耀先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总不能人还没拉进来，就先把自己给卖了。那种蠢事，我郑耀先不会做。”
“我会先观察他一段时间，确认他的思想和立场，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陆汉卿与他并肩作战多年，自然听得出来，郑耀先是真的非常看重苏锐。
能让这个向来眼光极高的人如此欣赏，足以说明那名年轻特工确实拥有非同一般的能力。
郑耀先望着远处仍在冒烟的废墟，忽然轻叹了一声：“可惜，苏锐已经启程前往魔都潜伏，我和他真正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要是他能再晚走一阵，我或许能在他动身之前，找机会把他发展成我们的同志。”
只是郑耀先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想要争取的苏锐，本来就是地下党的一员。
而且在组织内部，苏锐早已拥有自己的行动代号——801。
陆汉卿注视着郑耀先，语气郑重地提醒道：“老郑，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自己的身份绝不暴露。”
“你是组织埋在军统内部最关键的一颗钉子，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必须牢牢扎在那里。”
“至于把苏锐争取到我们这边，我并不反对。但有一个前提，你不能因为发展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郑耀先轻轻点头：“放心吧，老陆，这件事我知道轻重，不会贸然行事。”
见他心中有数，陆汉卿也就没有继续劝说。
两人又交换了几条近期掌握的情报，确认各自没有其他紧急情况后，便先后离开了这片废墟。
此次接头借着空袭后的混乱进行，整个过程极其隐秘，自始至终都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而郑耀先心里也已经有了决定。
往后只要有机会，他便会继续观察苏锐，逐步试探对方的立场，寻找将其发展成地下党成员的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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