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枪比他更快

经过档案审查以及刚才那场实战观察，郑耀先对苏锐的评价越来越高。

无论反应、身手，还是临场判断，这个年轻人都展现出了远超同龄学员的天赋，的确像是天生为特工这一行而生的。

此刻，楼下礼堂中的舞会仍在继续。

苏锐表面上混在人群中，注意力却一直落在杨华身上。

起初，杨华还若无其事地待在舞池中央，和其他学员一起跳舞。可过了一阵，他便有意无意地挪向礼堂边缘，又低声与身旁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转身离开了舞池。

终于要行动了。

看到这一幕，苏锐眼神微凝。

事情的发展，与他的猜测几乎完全一致。

他没有立刻惊动任何人，而是悄无声息地跟在杨华后方，一路来到军校后院。

后院中停放着数辆军用卡车，这些车辆全是用来运送军校所需物资的，今晚抵达之后，暂时停在这里等待卸货。

附近还有几名荷枪实弹的宪兵负责警戒。

见杨华来到后院，那些宪兵并未产生怀疑。毕竟对方走得十分坦然，既没有刻意躲避岗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鬼祟之处。

杨华径直走到其中一辆军车旁，神情自然地掏出香烟，点燃后靠在车边，仰头用力吸了一口。

从表面来看，他似乎只是嫌礼堂里太闷，特意出来抽根烟透气。

整个过程毫无异常，任谁看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苏锐躲在暗处观察片刻，很快便捕捉到了其中的破绽。

不得不承认，杨华的伪装十分高明。若非苏锐事先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也很难从这些细微举动中察觉端倪。

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后，苏锐没有继续留在后院，而是转身悄然返回礼堂。

此时礼堂内依旧热闹非凡，音乐声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难得有机会摆脱日复一日的紧张训练，学员们全都沉浸在这场短暂的放松中，没有人注意到苏锐刚刚离开又重新出现。

苏锐穿过人群，径直来到郭骑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郭教官，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报告。”

郭骑云看出他神情严肃，当即问道：“出了什么事？”

苏锐沉声回答：“这一期学员之中，潜伏着汪伪方面派来的特务。”

“什么？”

郭骑云脸色骤然一变，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有确凿证据吗？”

不等苏锐回答，他又郑重提醒道：“你应该清楚军校的规矩。学员之间绝不能毫无根据地互相猜疑，若是拿不出证据，这种行为便是挑起内斗，后果非常严重。”

“我既然敢来汇报，自然已经有所发现。”苏锐语气笃定，“你跟我去后院看一眼便知道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离开礼堂。

郭骑云略作迟疑，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赶到后院时，杨华仍站在那辆军车旁。他再次深吸一口香烟，黑暗中，猩红的火光骤然亮起，显得格外醒目。

抽完最后一口后，杨华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将其碾灭。

他正准备返回礼堂，刚一转身，便看见苏锐和郭骑云站在不远处。

杨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脸上却很快露出笑容，像平常一样打着招呼：“郭教官，苏锐，你们怎么也出来了？难道也是到后院抽烟的？”

苏锐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盯着他缓缓开口：“杨华，我确实没想到，你竟然能隐藏得这么深。”

“你根本不是普通学员，而是76号安插进军统内部的潜伏间谍。”

郭骑云闻言不由一怔。

一路过来，他始终没有发现杨华有任何异常，可苏锐一开口，竟直接认定对方是敌方特务。

杨华则露出一脸茫然，来回看了看两人：“苏锐，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什么76号，什么潜伏间谍？”

“我不过是出来抽支烟，怎么莫名其妙就被你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演得确实很像。”苏锐淡淡一笑，“可惜，你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抽烟。”

他抬手指了指杨华身后的军车：“如果我判断得没错，你是想利用今晚进入军校的后勤车辆，把情报送到外面去。既然你说自己清白，那不如现在就让人把这辆车彻底检查一遍。”

说话间，几名负责警戒的宪兵已经端着武器围了过来。

杨华选择的传递方式的确十分巧妙。

他没有偷偷摸摸接近后勤车辆，而是以抽烟为掩护，大大方方地来到后院。若是刻意避开守卫，反倒容易引起怀疑，如今这副坦然模样，却能让人大幅降低戒心。

更何况，出来透气吸烟本就是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

郭骑云沉着脸看了苏锐一眼，随即向宪兵下令：“把这辆军车从里到外仔细搜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是！”

几名宪兵戴上白色手套，迅速靠近卡车，分头展开搜查。

直到这一刻，杨华的神情才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显然紧张了，却仍在竭力控制呼吸和表情，脑中飞快思索着脱身办法。

没过多久，一名宪兵便从军车底部的一根横梁缝隙里，摸出了一只折叠起来的信封。

“报告教官，发现可疑物品！”

宪兵快步上前，将信封交到郭骑云手中。

郭骑云戴好手套，把那只信封接了过来，随即在杨华面前轻轻晃了晃：“东西是在你刚才停留的车辆上发现的。杨华，你准备怎么解释？”

“信封表面很可能留有你的指纹。军校虽然没有机器可以直接验证，但我们有足够的手段进行放大、比对，确认上面的指纹究竟属于谁。”

这个年代虽然尚不存在后世那种先进的自动指纹识别设备，却已经可以通过提取、放大和重合比较等方式，判断两枚指纹是否来自同一人。

如今信封已经当场搜出，只要检验结果吻合，杨华身为敌方间谍的身份便等同于人赃俱获。

杨华强撑着镇定，急忙辩解：“教官，这封信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郭骑云冷冷一笑，“那就先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信。”

他抬手一挥，沉声喝道：“来人，把杨华押下去！”

两名宪兵立即上前，准备将杨华控制起来。

然而，杨华显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就在其中一人靠近的刹那，他猛然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夺下对方腰间的配枪，转身便扣动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划破夜空。

那名宪兵胸口中弹，当场倒了下去。

紧接着，杨华迅速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瞄准苏锐。

在他看来，自己精心隐藏的身份之所以暴露，全是因为苏锐横插一手。哪怕今日注定无法逃脱，他也要在死前拉上苏锐垫背。

可惜，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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