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玉梅考进前三，玉兰却高兴不起来
十月以后，天气慢慢凉了下来。
玉兰裁缝店里夏天的裙子少了，来做长袖上衣和外套的人渐渐多起来。
孙玉兰原本还有些担心，天气一换，店里的生意会不会跟着淡下去。
没想到进入秋天以后，客人反而更多了。
有些女人手里早就存着布，舍不得夏天做，想着天冷前给自己添件新衣服。
还有人一家三口一起过来，一次做两三件。
何小芳每天早上八点多到店，常常一坐就是一天。
孙玉兰也没让她一直按件拿钱。
这天中午，两个人吃饭时，她主动提起了工钱的事。
“小芳，你来我这里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吧。”
“差不多。”
孙玉兰夹了一口菜，“下个月开始，我想给你换个算法。”
何小芳一下紧张起来。
“咋了？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
孙玉兰笑了，“我想给你一个月二十八块钱，店里特别忙的时候，再另外算。”
何小芳愣了好一会儿。
她最开始来问活的时候，只敢说一个月给二十块就行。
后来孙玉兰不敢保证一直有活，两人才说好按件算。
这两个月店里生意越来越稳定，她每个月拿到手的其实也有二十多块。
可按件拿和固定工资，感觉还是不一样。
“真一个月二十八？”
“嗯。”
“那要是有几天没活呢？”
“没活你也拿。”
孙玉兰说道，“不过店里该扫地扫地，有客人来了也得帮着招呼，不能只坐着等我安排。”
何小芳马上点头。
“这个肯定。”
说完以后，她低头吃了几口饭，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孙玉兰看着她，心里也有种奇怪的感觉。几个月前，她自己还在拿别人的工资。
现在竟然开始给别人开工资了。
这天下午，她在账本最后记下了二十八块。
没有觉得心疼。
何小芳现在每天能帮她做不少活，这笔钱不是白花出去的。
到了傍晚，孙玉兰刚准备关门，孙玉梅突然跑了进来。
“姐！”
她跑得脸都红了，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
孙玉兰吓了一跳。
“咋了？”
“成绩出来了。”
孙玉兰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服。
上次期中考试，玉梅从班里十四名考到了第七。
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学到很晚，孙玉兰虽然嘴上不催，心里却一直记着。
“第几？”
孙玉梅喘了几口气，才从书包里把成绩单拿出来。
“第三。”
孙玉兰拿过成绩单，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从上往下一项项看，最后又看了一眼班级名次。
三。
真的是第三。
“姐，我数学还考了班里第二。”
孙玉梅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孙玉兰看着妹妹，半天才笑出来。
“晚上买肉。”
“又吃肉？”
“你考第七都吃了肉，现在第三还能不吃？”
何小芳在旁边也笑。
“那考第一不得杀只鸡？”
“真考第一，我就买鸡。”
孙玉兰说得特别痛快。
关店以后，她真去菜市场买了一斤多肉，又买了豆腐和一把青菜。
回到家，刘巧云知道玉梅考了第三，比自己挣到五十块还高兴。
“大学是不是稳了？”
“哪有那么容易。”
孙玉梅嘴上谦虚，脸上的笑却没停过。
“周老师说，照这样学下去，以后有希望。”
“有希望就行。”
刘巧云一边切菜一边说道，“咱家要是真出个大学生，你爹不得高兴疯了。”
说到父亲，孙玉兰才想起来。
“这事得写信告诉家里。”
“我来写。”
孙玉梅立刻说道，“正好我也想娘了。”
当天晚饭比平时丰盛不少。
陈海生下班以后也来了，还带了几个橘子。
上一次玉梅考第七，他说如果以后考第一，就请她吃饭。
这回虽然只是第三，他还是掏出两块钱放到桌上。
“先奖励一半。”
孙玉梅没敢拿。
“我姐说不能随便要你的钱。”
“这不是给你姐的。”
陈海生笑道，“这是奖励学生的。”
“那也不行。”
孙玉梅看向姐姐。
孙玉兰把钱推了回去。
“你真想奖励她，下次请她吃顿饭。”
“行。”
陈海生把钱收回去，“等第一名。”
孙玉梅马上说道：“那你准备好钱。”
屋里的人都笑了。
吃过晚饭以后，孙玉梅趴在桌边写家书。她先告诉父母自己在省城很好，又写这次考试考了班里第三。
最后还写了一句：
姐的裁缝店也开起来了，现在每天都有客人。
孙玉兰在旁边看见，忽然说道：“店里的事少写点。”
孙玉梅抬起头。
“为啥？”
“没啥好写的。”
“这还没啥好写？”
孙玉梅不明白，“娘要是知道你自己开店，肯定高兴。”
孙玉兰没有再拦。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想起了上一次父亲来省城时的样子。
那时候家里已经因为三百块彩礼闹过一次，嫂子后来又跑出来两次。
现在村里如果知道她在省城开了店，而且生意还不错，会不会又有人觉得她挣了很多钱？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孙玉兰没有多想，毕竟是自己的爹娘。日子过好了，总不能一直瞒着家里。
信第二天寄了出去。
半个月以后，孙家沟的回信也到了。
这次信比平时厚一些。
孙玉梅放学路上拿到，直接带去了裁缝店。
“姐，娘回信了。”
孙玉兰正在给客人找衣服，等人走后才把信拆开。
前面都是母亲说的话。
知道玉梅考了第三，母亲高兴得在村里见人就说。
父亲也说，只要玉梅真能考大学，家里不会再提给她说亲的事。
看到这里，姐妹俩都很高兴。
可继续往下看，孙玉兰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信最后有几句话，是父亲让人添上的。
家里的老房子最近漏得越来越厉害。
孙大强那边又想把旁边的一间屋修起来，小燕也越来越大。
家里准备入冬前修一次房顶。
父亲问得很客气。
玉兰现在开了店，听说生意不错。要是手里宽裕，能不能先寄五十块回来？
孙玉梅也看见了，她一下没说话。
五十块。
放在以前，对姐妹俩来说几乎是全部家当。
现在孙玉兰当然拿得出来，可她手里的钱也不是白来的。
店租要交，何小芳从下个月开始，也要固定开二十八块工资。
冬天快到了，还得提前买布。
更何况，父亲信里写的是修家里的房子，可又提到了孙大强要多修一间屋。
孙玉兰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何小芳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多问。
晚上回家以后，刘巧云看完信，脸色也变了。
“这钱你别急着寄。”
孙玉兰看向她。
刘巧云把信放到桌上。
“修房顶该出多少是一回事。”
“给你哥修屋，又是另一回事。”
孙玉兰没有说话。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在省城的日子越来越好以后，有些以前从来不用考虑的事情，也开始找上门了。
以前她没钱，家里也不会问她要。
现在她能挣钱了，五十块对她来说已经不是拿不出来。
真正难的反而变成了另一件事——
这五十块，她到底该不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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