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玉兰还没开店，已经有人来问招不招人
孙大强走后的第二天，刘巧云照常去了食品厂。
好像哥哥来过这一趟，并没有让家里的日子发生多大变化。
孙玉兰还是每周去饭店四天，剩下三天留在家里做衣服。
孙玉梅每天早出晚归。
刘巧云白天在食品厂，晚上回来以后，吃过饭便坐到第二台缝纫机前。
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每天晚上都会问一句：
“小燕的信啥时候能到？”
“才寄出去几天。”
孙玉梅被她问得都笑了，“嫂子，从省城到咱们村又不是走两步路。”
刘巧云嘴上说知道，第二天还是会问。
孙玉兰看得出来，大嫂想孩子。但这一次，她没有劝刘巧云回去。
想回去，自然可以回去。
想留下，也可以留下。
到底怎么过，得让她自己决定。
这天下午，孙玉兰刚送走两个客人，门口又来了一个年轻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姑娘站在门外，有些拘谨。
“你这里是做衣服的吗？”
“是。”
孙玉兰以为又是客人，把人让进来。
“想做啥样的？”
姑娘脸一下红了。
“我……我不是来做衣服的。”
“那你找谁？”
“就找你。”
姑娘看了一眼屋里的两台缝纫机，小声问道：“你这里还要不要人？”
孙玉兰愣住。
“要人？”
“嗯。”
姑娘叫何小芳，今年十八岁，是从省城下面一个县来的。
她姑姑住在附近，前些天听人说这条巷子里有个年轻姑娘做衣服，最近活特别多，她便过来问问。
何小芳以前在镇上的裁缝铺帮过一年，会做一些简单的衣服。
“我不要多少工资。”
她说得很急，“一个月给二十块就行，吃住我都不用你管，我住我姑家。”
孙玉兰听见“二十块”，第一反应不是便宜，而是自己哪有资格给别人开工资。
她来到省城才多久？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孙家沟。
半年前，她还是饭店里洗碗的。
现在竟然有人跑到她家里，问她招不招人。
“我这里不是店。”
孙玉兰赶紧解释，“就是自己在家做点衣服。”
“我知道。”
“我也没想过招人。”
何小芳脸上有些失望。
“那算了。”
她刚准备走，孙玉兰却又叫住她。
“你真会做衣服？”
“会一点。”
何小芳马上停下来，“我可以试给你看。”
孙玉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坐到了缝纫机前。没有拿客人的衣服，只找了一块剩下的旧布。
何小芳做得不算快，却很稳。
刘巧云现在会的那些简单活，她基本都会，有些地方甚至比刘巧云熟练。
“你以前那个裁缝铺咋不干了？”
“老板娘儿媳妇生孩子，把铺子交给她儿媳妇了，用不着我。”
“那你为啥不去服装厂？”
“进不去。”
何小芳低下头，“我又不是省城人，也没关系。”
这句话孙玉兰太熟悉了，刚进省城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没户口，没关系，也没有认识的人。
能找到一份洗碗的活，都已经觉得自己运气好。
可孙玉兰还是没敢答应。
“我得想想。”
“那我过两天再来问。”
何小芳走后，孙玉兰坐在屋里看了很久。店里只有两台缝纫机，如果何小芳来，机器反而又不够了。
而且一个月二十块工资不是小数，她现在活多，可谁知道下个月还多不多？
晚上刘巧云回来，孙玉兰把这件事说了。
没想到刘巧云第一句话就是：“要啊。”
“你咋比我还敢？”
“现在这么多活，咱俩都做不过来。”
“一个月二十块呢。”
“那她能给你挣回来不？”
孙玉兰被问住，这笔账她还真没算。
两个人拿出账本，坐在桌边算了半天。
如果何小芳一天能多做一两件简单衣服，一个月二十块工资并不算高。
可问题还是那个——
有没有那么多活。
“先别按月给。”
刘巧云忽然说道，“你以前咋给我算，就咋给她算。”
“按件？”
“对。她干多少拿多少。没活的时候，你也不用白养个人。”
孙玉兰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办法确实稳妥。
两天以后，何小芳果然又来了。
孙玉兰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我不能保证你一个月有二十块。”
“没事。”
“按你做的活算钱，活多就多拿，活少就少拿。你要觉得不合适，可以不来。”
何小芳几乎没怎么犹豫。
“行。”
“你不回去跟你姑商量？”
“我来之前就说好了。”
她笑起来，“只要有活就行。”
就这样，孙玉兰身边第一次多了一个真正来帮她干活的人。
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是冲着她这里有活、有钱挣来的。
何小芳第一天来得特别早。
孙玉兰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在院子外等着了。
上午先做简单的活。
中午三个人随便煮了面。
下午有客人上门时，何小芳也会帮忙招呼。一天结束，孙玉兰按她做的东西算了九毛钱。
何小芳拿到钱，明显有些高兴。
“明天还能来吗？”
“能。”
第二天，她又来了。
第三天还是一样。
原本堆在墙边等着做的衣服，终于开始一点点减少。
孙玉兰也第一次发现，有人帮忙以后，自己不用什么都亲手做。
她可以多花一点时间接待客人，去买布，算账，也能把方姐那边的货安排得更从容。
星期天下午，陈海生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何小芳坐在外间干活。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
“你这是又多了个人？”
“刚来的。”
“你还说自己不是开店。”
孙玉兰笑道：“哪有店开在家里的？”
“那你现在有两台机器，三个人干活，还有人天天上门。”
陈海生故意数给她听，“差的不就剩块招牌？”
孙玉兰原本还在笑。
听到最后一句，却慢慢安静下来。
招牌。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院门，现在来找她的人，基本都是别人介绍来的。
第一次上门的客人，还经常要在巷子里问半天：
“孙玉兰是不是住这里？”
“做衣服的是不是这家？”
如果门口真挂一块牌子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想啥呢？”陈海生问。
“没啥。”
孙玉兰嘴上这么说，晚上却把账本翻到了最后。
上面还写着：先试三个月。
现在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她没有划掉这句话，只是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如果一直有活，也许真能开店。
写完以后，她放下笔看向外面，两台缝纫机静静摆在那里。
何小芳白天坐过的小凳子还没收起来，墙边挂着七八件等着客人来取的衣服。
孙玉兰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省城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最怕的事情，是四十多块钱花完以前还找不到工作。
可才过去半年多。
现在，已经开始有人走进她的门，问她一句：
“你这里还要不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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