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谁是大小王？
回到段公馆，段绍廷立即召见幕僚商议组建内阁之事。
“瑾之，可有良策？”段绍廷期待的小眼神看向徐书。
徐书沉思片刻，立马回道：“段公，此时最重要的就是维稳，不必可以安排亲信大量上位。”
“先明面上重用北洋旧人、中立文官，而咱们自己人，则安插在关键地方......”
“拿军饷作为筹码暗逼各省督军向段公您靠拢，私下收买、拉拢地方军阀......”
“安抚人心是第一步......”
“第二步则是把和大总统约定的条约里的日常军务、财政、外交等用到极致。”
“阁议上过的章程，拆成“日常”与“重大”两个分类。重大的，报总统府用印；日常的，内阁自签自发。”
“而什么算”日常“——”徐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解释权，在内阁。”
“今日督军请饷是日常，明日巡阅换防是日常，后日借洋款项、安抚流民，桩桩件件，都是日常。把天下九成事务，全变成”日常事务“，慢慢蚕食大总统手上的权力，争取平稳过渡......”
“等大总统反应过来的时候，章还在他手里——可需要他盖章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书房安静了一瞬。
段绍廷抚掌：“好一个钝刀子割肉！”
徐书淡淡道，“只是有一条——此计最忌一个急字。火候一急，大总统掀桌子鱼死网破，届时阁议开不成，公文批不下，反倒不好了。”
啧啧，还得是徐叔啊，不愧是一流的策士。
段承望很是赞同这个计策，点点头感慨道。
“徐叔，不愧是徐叔，虽然情商低了点、恃才傲物，锋芒毕露了点，但确实是智略过人，眼光长远，以后你就是我的心腹了！”
段绍廷无语，翻了翻白眼：“你徐叔叔他是你的心腹，所以你是他的大患吧！”
没得脸皮的段承望根本不当回事。
反而呢，他还津津自喜道：“不错的组合名，以后我和徐叔就是皖系的心腹大患组合了。”
【叮！初级宝箱×n】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众人：“......”
徐书面无表情：“......”
被熊孩子调教过的人，情绪都会莫名很稳定。
而且诡异的是，他居然不讨厌这小子，甚至还挺喜欢他的机灵劲的。
不得不说，这小崽子虽然无赖、没皮没脸、说话气人了点，但确实还是有点子个人魅力的，皖系以后交到他手里会变成什么样......
话说，这没大没小的臭小子真的不是在直呼他的名字吗？
......
几天后，京城变天。
大总统下发诏令：任命段绍廷为国务卿，全权组阁，接管全国善后、民政、日常军务、钱粮、南北议和。
消息一出，北洋剩余各省将领蠢蠢欲动的心又暂时老实下来了。
之前大家人心惶惶，生怕老袁硬扛到底，大家跟着一起陪葬。
一个个心痒痒。
散装北洋还是太权威了。
他们可以因为袁开的昔日威望暂时老实，但随着袁开地位越来越不稳……谁还没个心思呢？
袁开这个大总统，不可能镇住他们多久了......
个个都开始要么在找下家，要么想取而代之。
毕竟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现在段绍廷出山收拾烂摊子，大家觉得：唉，也不是不能再苟一波。
而段绍廷开始了他政治生涯的顶级之作。
一边重用北洋老臣、中立文官，谁都不得罪，一边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在各个不起眼又重要的位置上。
一边跟老袁要钱要权，一边跟南方护国军眉来眼去，而且还能成功让双方觉得自己的政治诉求和老段的是一致的。
凭借这一手走钢丝的手段，稳住人心之后，段绍廷直接开启疯狂内卷模式。
各省驻防调度、官员任免、军饷发放、赈灾善后、南北文书往来……
大大小小的日常事务，全从内阁往外发。
朝野上下默认：现在管事的是内阁，是段绍廷。
短短一个月，总统府被架空，沦为了一个只负责“盖章终审”的空架子。
......
政事处内阁公署。
“段公，今天两笔地方军务周转款项，照例送总统府备案批复，至今压着未批、全无音讯。”
“另外直隶外围三营的日常换防调令，内阁文书下发后，京畿外围嫡系部队原地不动，说是收到总统府密令，暂缓遵从内阁调度，一切等候大总统亲谕。”
“还有几份南北议和的常规往来文书、地方赈灾拨款清单，全部卡在总统府，既不驳回、也不通过。”
办事员几句话说完，大堂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段绍廷一脸问号。
怎么个事？
好好干活呢，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又给我使绊子？
这一个月他可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收拾袁开留下来的烂摊子，维稳、议和、发军饷、稳地方，打理得明明白白，半点没乱来，完全按着之前谈好的规矩办事。
也不碰京畿亲兵，不碰大额外债，不碰跨省重兵调动，之前约定的底线他一丝没越。
难道就因为我把内阁组建好了，干活干得太好了？
老袁这就心态失衡，开始暗中搞小动作了？
段绍廷满脸无语。
当初谈判可是你老袁亲口答应的！
就这你就不行了？早干嘛去了！
真小气！
而老袁这边是吃饱了撑着的非要给段绍廷使绊子吗？
当然不是！
只是......自从老段这老家伙组建好内阁后，收拢了大半人心就不说了，各省粮草、军饷、驻防调动、地方官吏任免，全部由内阁日日发文、日日督办。
整个北洋大大小小的事务，全围着内阁转了。
这让袁开嗅到了危险信号。
没错，之前谈判的时候，他是亲口答应了这老小子放权给他，让他出山组阁、收拾南北烂局，替自己稳住摇摇欲坠的北洋基业，替自己扛住西南护国军的压力。
但是......他袁开也没那么大方啊。
我让你段绍廷为我干活、替我背锅、替我稳局，不是让你借我的台子抢我的天下的！
他本来打得一手好算盘：我给你干活的权力，你老老实实替我擦屁股、稳局势、背黑锅，我躲在后面捡装备，等局势缓和过来，再反手把权力收回来，依旧是我稳坐中枢。
结果倒好！
现在各省将领认内阁政令，不再事事请示总统府，北洋军心、地方实权，肉眼可见流向段绍廷。
朝野上下都快只知有内阁，不知有总统了！
这样一久，谁还分得清大小王？
这在袁开看来，这段时间，段绍廷已经从一个收拾残局的打工人，变成了一个夺权的政治对手。
正在蚕食他在龙国的最高权利。
这怎么能允许呢？
正是因为如此，他开始暗中使绊子了，卡住几笔不算“大额”、但极其关键的周转款项，故意拖延不批；暗中给一些心腹密令，暂缓听从内阁调度。
他就是要敲打敲打这个叼毛。
在北洋，没有永远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今天不敲打你这个叼毛，明天你就不知道谁是大小王了。
段绍廷也不傻，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袁开的想法......
有点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跟我内斗呢？
好好的合作维稳不干，非要心眼极小的搞制衡、下黑绊。
至于我想取而代之，那是个事吗？！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老袁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老段吗？
一点都不大度！真小心眼！
至此，两人表面和睦、分工明确，背地里俩人互相下套、互相制衡，明里暗里的拉扯博弈不断。
就在这极限拉扯的节骨眼上，一封西南加急电报，把俩人的虚假和平干翻了。
西南护国军正式回电议和条件。
内容还是坚持原样，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想停战？可以。
袁开必须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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