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244小队

“返程日期改到明天了，今天没什么事情，我们现在去干嘛？”塞冷特撑着脑袋发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她的脑子现在有些乱。

没想到许老师和高老师是战友，也没想到他们跟今天的陆长河上尉是同一个小队的人。

尤闲靠在椅背上，难得没有接话。

付淑娟低头翻着光脑上关于今天这场哀悼仪式的报道，页面停在一张模糊的旧照片上，照片里五个穿着同款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一台灰羽级机甲前。

中间的年轻人笑得很开，露出一排白牙，一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左边那个嘴角微微弯着，站姿放松。右边那个绷着一张长方脸，下巴抬得老高，但眼角有一丝压不住的笑意。队伍最边上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标准站姿，目光平静柔和地看着镜头。

迎瓷盯着看了两秒，最中间那个笑得很开心的人是陆长河上尉，笑容明亮。绷着脸的长方脸是高老师，站在边上的短发女生是年轻的许知微老师，比V字的是直播里的钱瑾，站在许老师旁边的是付屏予。

年轻、充满朝气，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亮，只可惜……

“哀悼仪式举行完，许知微老师就回宿舍了，孙老师让我们别去打扰她，让她静静。”尤闲终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迎瓷收回视线，“那我们去找高老师吧，他今天有课，肯定在办公室。”

塞冷特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有道理。”

说走就走，四人起身去高齐钰的办公室，也是老熟人了，这次都不用黄景州带路。

学思楼三层，高齐钰的办公室门半掩着。迎瓷走在最前面，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进来”。

迎瓷推开门，四人鱼贯而入。

高齐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案，手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他换回了日常穿的深灰色外套，没有穿那身黑色制服，但脸色看上去比平时更平淡一些。

那盆绿植依然摆在窗台上，叶子比上次见面时舒展了不少，边缘的枯黄已经褪了大半。

“你们怎么来了？”

“高老师，我们想找您聊聊今天的事情。”

高齐钰原本是不想搭理这群小崽子的，他的目光在迎瓷脸上停顿了一下，想起陆长河的遗物是眼前这个小孩从垃圾场里翻出来的，那句赶人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高齐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搁下来，靠进椅背里，他给四人讲了个故事。

“244小队最开始不是五个人，是六个人。陆长河是队长，副队长是林远。付屏予负责指挥，许知微负责通讯，我、钱瑾、陆长河都是机甲单兵，林远是狙击手。

林远是最先走的，在清剿虫族的战场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插话，连呼吸都被放轻了。

“陆长河当时就坐在我旁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擦了半天的枪，然后把林远的瞄准镜拆下来，装到了自己那把上面。”

他讲到这里停下了，像是在确定自己还想不想继续，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点。

六人毕业后分配到M3军区的244小队。众人提议让年纪最大的陆长河当队长，当时陆长河极力反对，他说，就没听过有指挥不让指挥当队长的小队。

但指挥付屏予也投了陆长河当队长的赞成票，说了一句“队长不看指挥能力，看的是谁能让大家活着回来，你最合适。”

于是，陆长河就成了244小队的队长。

244小队听从M3军区的调度，主要负责边境巡逻、虫族清剿、运送重要物资，基本上就是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那几年，边境摩擦不断，虫族的活动也越来越频繁。

变故出在一次护送任务里。244小队奉命护送一支主力队运送一件极为重要的物资，途中遭遇虫族先锋队的伏击。物资不能有失，主力队必须尽快脱身，但虫族咬得很紧，甩不掉。高齐钰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我留下断后”，然后调转机甲方向，挡在了主力队撤退路线和虫族追兵之间。

陆长河在频道里吼了一声“不行”，声音几乎把通讯器的电流声都压过了。但战场没有留给任何人犹豫的余地。高齐钰切断通讯前只留下了一句话，“物资比我重要，走。”

主力队带着物资撤出了虫族的追击范围，向军区发出求援信号。

等支援队伍赶到那片战场的时候，高齐钰的那台灰羽机甲已经没有任何一块完整的装甲了。炮弹打完了用长刀，长刀断了用拳甲，拳甲碎了他用精神力硬扛高等级虫族的意识压制。

一直撑到支援队伍出现，精神力屏障在虫族的压制下崩塌了。

他活下来了。

但精神域碎了大半，再也开不了机甲了。他从前线退下来，养伤、复健、转岗，最后被分配到了希拉莱第一小学，成了一名机甲格斗课的老师。那台陪伴他走完最后一战的灰羽级机甲，被他申请带回了学校，停在了学思楼地下一层的器材室里。

自那以后，他破碎的精神域就成了整个244小队沉默的心事。每个人都在自责，都认为自己更应该留下来断后。

又隔了两年，许知微也在一次任务中，精神域遭到重创，几欲崩溃，不得不退出244小队，养伤转岗。

队员们一个个的离开让陆长河自责不已，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决策不够明智，实力不够强大，甚至运气不够好，才让队员们遭受这些。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没有照顾好大家。

同年十月，帝国宣布发明了一款名为“望无忧”的药剂，可以治愈精神域破碎。消息传回联邦，帝国举国轰动，前线士兵士气暴涨，打了虫族一个措手不及。与之相比的是沉默的联邦前线，他们没有望无忧，士兵们精神域受伤了就只能硬扛，扛得住就留下，扛不住就走人。

陆长河递交了申请，他自愿潜伏进入帝国，想办法获得望无忧的配方。这一去就是四年，直到死讯传来。

潜伏暴露，他在帝国境内牺牲，遗体无法找回，遗物在混乱中尽数遗失。

“其实这场哀悼仪式早该办了的，只是陆长河的遗体找不到，遗物也找不到，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你们现在更应该去看看你们许老师。”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远处教学楼的方向，“她跟陆长河是恋人。这件事，她只怕是更难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迎瓷站了起来，其他三人见状也站了起来。

四人对着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高齐钰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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