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望无忧
“其实也不全是。”许知微把药盒推回迎瓷面前，指尖在盒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虫族最让人头疼的，从来不是数量多、繁衍力强、难以彻底清剿。那些都是时间可以解决的问题，多打几场仗、多砸些火力进去，总能耗得完。真正棘手的是它们造成的……。”
“精神攻击。”
许知微站起身，背对着迎瓷，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上。“高齐钰，就那天在器材室抓包你们那个长方脸。”
“他就是精神力遭受重创，不得不从M3军区退下来。”
“……他的精神力，是被虫族伤的？”迎瓷问。
“当年，M3军区那一仗打得惨烈，高齐钰带的小队负责断后，为了掩护主力撤离，他一个人引开了一整支虫族先锋。伤是在那时候落下的，高等级虫族的意识压制直接穿透了他的精神屏障，虽然人活着回来了，但精神域也碎了大半，再也无法开机甲。”
迎瓷问，“可联邦的医疗科技不是很发达吗？没有办法修复精神域碎裂吗？”
许知微摇了摇头，“联邦目前的医疗科技确实可以做到，只要伤者还有一口气，就能把性命拉回来，断肢重生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但那可是高等级虫族造成的精神伤害，联邦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济于事。不过目前，也不是毫无办法。帝国十年前研制出一款药剂，叫望无忧，可以修复碎裂的精神域。”
“望无忧药剂？”
“对，虽然做不到恢复如初，但是可以将精神域的损伤恢复至少八成。联邦花了巨大且沉重的代价，拿到了那药剂的配方，其中的一味主药，叫蓝星蕨。”
“如果我没猜错，药盒里的这株就是蓝星蕨。”
迎瓷低下头，她没有打开盒子，只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许老师，那个药剂配方，我能看看吗？”
许知微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望无忧的药剂配方，在军部并不算是机密，给这个孩子看看也没什么。
她从空间钮抽出一张泛黄的纸，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这是望无忧的药剂配方，虽然没有对外公开，但是所有军部的战士都会背下来。在任何时间，只要发现疑似的药植，都会采集或者直接上报军部。”
迎瓷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望无忧太重要了。”许知微的声音低了下去，“它可以挽救前线许许多多战士的性命，可以让高齐钰那样伤退的战士，不再饱受精神域崩裂之苦。”
她停了一下。
“只可惜，它的两味主药，蓝星蕨和黑种草太过少见。联邦军部高层也仅有少数的望无忧药剂，它们必须紧着前线SSS级的指挥官和单兵来。每一个SSS级的战士，都是联邦十分宝贵的战力，损失不起。”
迎瓷打断许知微，“但还有许许多多像高老师那样的战士们，他们的伤痛，得不到任何安抚是吗？”
许知微垂眸，“对，哪怕是帝国，望无忧药剂的存量也不多。”
“那两味主药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没有固定的生长地，蓝星蕨常出现在特定辐射区的背阴岩缝里，黑种草更是十年才开一次花。联邦尝试的人工培育全部失败了。”
迎瓷没再说话，低头看药剂信息。
望无忧：SSS级治愈药剂，可作用于精神域碎裂之症，修复精神域。
所需药材：蓝星蕨、黑种草、毗卢蓝、水龙骨、琉璃苣、斑种草、随意草、伯利恒之星、忽地笑、刺五加、回心花、三倍青、哈哈笑、十万错、八仙藤、知风草、地骨皮、鹅不食。
一共十六种药植，一种星兽材料、一种矿石。
然后是长长一串操作步骤，从材料炮制、温度控制、搅拌速度、静置时间，到每一步的颜色变化判定标准，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整页。
迎瓷的目光落到了纸张最底部，那里有一行小字：联邦全军上下，同悲共悼陆长河上尉的牺牲。
“许老师，你说联邦付出巨大代价才拿到望无忧药剂配方，这个巨大代价是指这位陆长河上尉的生命吗？”
许知微沉默了三秒，“对，当年陆长河上尉孤身潜入帝国，在帝国第三药剂研究所做了三年的外围勤务人员，又花了一年时间才接近核心资料室。他拿到配方后将数据通过牙齿安装的微型芯片传出，却在撤退环节被帝国的人发现了。”
她的声音很干，像一块咸味的苏打饼干，“帝国追了他三个星域。他进行三次跃迁，最后一次跃迁坐标落在了暗物质流带附近。星舰传回来的最后画面是，他乘坐的星舰被帝国的歼星炮击中，星舰直接被炸成碎片。”
“联邦至今，没有找到他的遗骨。”
迎瓷没有说话。她重新低下头去看那张配方，她忽然觉得这张纸很沉。每一味药材的名字上都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知道，这样的药剂对帝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一个足以改变战场实力的核心筹码。帝国没有义务分享给敌对国的联邦，可那是人命……
迎瓷的思绪忽然飘回了高齐钰的办公室。她想起高齐钰办公桌上那盆植株，叶片萎靡耷拉，边缘泛着枯黄，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
她当时以为是高齐钰疏于打理，还在心里腹诽过几句。可是，一个天天忍受着精神域崩裂疼痛的人，又会有什么好心情呢……
“许老师。”迎瓷忽然抬起头，声音有一点哑，“你也是因伤退役，你的精神域也碎裂了吗？”
许知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手揉了揉迎瓷的发顶。
察觉到学生低落的情绪，许知微出声安慰，“迎瓷，你在药剂学上的天赋十分出众，这棵蓝星蕨你自己收好，老师希望你有一天可以炼制出望无忧药剂，让联邦的战士们不再饱受精神域崩裂之痛。”
迎瓷没说话。她低着头，手指扣着桌沿，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动了。她从空间钮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那是她刚到塞坦877星，在外城捡到的。
“老师，这是我之前在外城捡垃圾的时候翻到的。上面的徽章刻着M3军区陆上尉，里面还有一封遗书，我没打开看过。不知道是不是那位陆长河上尉的东西。”
“可以麻烦你转交给军部吗？”
许知微的神情僵住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M3军区，姓陆的上尉不多，牺牲的也不多……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那个盒子，徽章的背面刻着军号，M3897650，是……是陆长河的军号。
许知微的眼眶忽然红了。她认得这串数字。军部所有的战士都会背望无忧的药植名录，军部所有的战士也都记得这位陆长河上尉的军号。
“……你是在塞坦877星的外城捡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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