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十颗药剂
参赛双方确认无误后,监考老师按下按钮,身后的大屏上,三行字依次弹出:生命药剂、精力药剂、体力药剂。
迎瓷的目光扫过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巧了。
这三款药剂正是她挂在“再来一瓶”小铺里销量最稳定的单品。这几款的药剂炼制流程,她闭着眼都能走完。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黄景州,那家伙正盯着大屏上显示的三款药剂,似乎在脑海里快速过材料清单和配比。
“准备好了吗?”监考老师问。
迎瓷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搭上烧杯边缘。黄景州也“嗯”了一声,伸出手捏住了量筒的握柄,那副随时准备好的姿态让他看起来难得正经了几分。
“好。”监考老师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三款药剂,按刚刚抽取的先后顺序炼制,每款限时三十分钟,最终结果以药剂品质论定。”
“比赛现在开始。”
“滴”的一声响起,大屏上出现一个半小时的倒计时。
迎瓷的手动了。
她拿出材料柜里的醒神草,用指尖捻起一小撮放到电子秤上,精准到0.1克,然后倒入研钵,手腕用力均匀地研磨起来。
绿色的细末在研钵里渐渐析出清亮的汁液,她同时用另一只手拿起量筒,往烧杯里注入定量的基础溶剂,左手研磨,右手倒液,两只手各忙各的,节奏却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黄景州的动作比迎瓷快一截,已经进入了加热阶段,烧杯里的溶剂正冒着细密的气泡。偶尔还抬起头看一眼对面迎瓷这边的情况。
迎瓷余光扫到了,没出声。
训练馆里的灯光白亮而均匀,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她屏住呼吸,滴管尖端轻轻倾斜了一下,一滴、两滴、三滴。烧杯里的液体颜色从浅绿缓缓过渡到一种清透的琥珀色,质地均匀,没有一丝浑浊。
站在一旁的监考老师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位从塞坦877星游学的学生,炼药基本功扎实,手稳心细,从研磨到萃取,每一个动作都在点子上,干净利落,稳得就像教科书。
这边的比试情况渐渐吸引来不少训练馆里其他的学生,有的踮着脚往操作台上张望,有的掏出光脑拍照。
“塞坦877星的?”一个希拉莱本地的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添加中和液进去的时候卡准了最佳时机,你看基液底下连沉淀都没有。”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低声分析,语气里带着一点服气的意味。
围观的人群里,有个男生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可跟她比试的可是黄景州欸,药剂学比赛你们谁见黄景州输过?”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反驳。黄景州在希拉莱第一小学药剂系的名头确实响亮,家里有钱、器材顶配、导师偏爱。从入学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比试几乎没输过。输给一个外校来的游学生,还是塞坦877那样垃圾星的学生,这听起来确实不太现实。
半小时的炼制时间其实非常紧张,即便用了联邦最新版本、可以压缩淬炼时间的坩埚和萃取器,也不能在任何一步有所疏漏。一旦某一步出了偏差,时间是绝对不够从头再来的。所以参与比试的两个人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极其小心。
最后三分钟。
黄景州率先从坩埚里提取出了炼制完毕的生命药剂。翠绿色的液体从坩埚边缘缓缓流入试剂瓶,色泽饱满澄澈,在训练馆的白光下泛着一层清亮的光泽。
品相不错,品质上乘。他举起试剂瓶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昂起头,像一只斗胜的大公鸡,好整以暇地看向对面的迎瓷。
坩埚的盖子缝隙里冒出一丝极细的白色蒸汽,飘飘悠悠地往上散。迎瓷知道,丹成了。她伸手掀开盖子,一股清润的药香弥漫开来,带着草本的微苦和某种说不清的、温润的甘甜。
她低头看了一眼坩埚内部,动作顿了一瞬,眉头极轻微地抬了一下。
十颗。
圆润的、表面光滑如珠的固体药剂,整整齐齐地躺在坩埚底部,每一颗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用的这款新品坩埚,在压缩淬炼时间和提升效率的同时,顺带还把成品数量从常规的八九颗提到了十颗。确实好用。
迎瓷想好了,等赛后就问问监考老师这款坩埚是什么型号,如果不贵,可以考虑买两个带回塞坦877星。
迎瓷面不改色地掏出试剂瓶,用镊子一颗一颗地把药剂夹进去,动作不紧不慢。她把瓶盖旋紧,贴上标签,送到监考老师面前,语气平平的,“老师,完成了。”
但其他人可没有她这么淡定。
台下有人率先看清了她手里那瓶东西,不是液体。药剂瓶里的是一颗一颗浑圆饱满的固体药丸。
瓶子被递到监考老师手里的时候,有人终于憋不住惊呼,“……固体药剂?!”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抽气声。
托星际联赛的热度,固体药剂在联邦时兴了好长一阵子,不少药剂师都尝试过炼制固体形态的药剂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到现在,星网上“再来一瓶”小铺售卖的固体药剂也不再像最初那般罕见,许多药剂店都有了固体药剂的售卖。但这家店和其他店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所售卖的固体药剂,作用往往更加特殊。
黄景州原本环抱胸前的手渐渐垂下,脸上的表情从“胜券在握”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空白。
监考老师接过迎瓷递来的药剂瓶,手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比台下那些学生看得更清楚,这瓶固体药剂的品相堪称完美,色泽均匀、表面光滑、颗粒饱满,没有任何裂纹或凹凸。可炼制出它的人,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而且是她亲眼看着炼制出来的,每一步操作都在她的眼皮底下完成,从研磨到萃取到凝结成型,没有任何能作弊的空间。
监考老师压下心里的震惊,将迎瓷的药剂瓶和黄景州的药剂瓶并排放到扫描仪上。扫描仪发出低沉的蜂鸣声,数据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纯度、密度、有效成分含量、杂质比例,一行行数字跳动着刷新。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结果。
扫描仪的蜂鸣声持续了大约十秒,屏幕上的数据终于稳定下来,两行结果并排显示在大屏上。
黄景州:生命药剂(液体),纯度91.2%,有效成分含量87.6%,符合标准。
迎瓷:生命药剂(固体),纯度98.8%,有效成分含量96.3%,超标准。
大屏上的数字清清楚楚,台下的人群看着,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压不住的骚动。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光脑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还有人扭头跟旁边的同伴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些“九十八”“固体”“超标准”的词组还是零零碎碎地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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