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迷雾

“你叫迎瓷是吧？”

一个小男孩拦住了她，语气不客气，眼神里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笃定，像是早已认定这场比试的结果，但还愿意纡尊降贵聆听一下弱者哀鸣的傲慢。

迎瓷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穿着，深蓝色校服，领口别着校徽，是希拉莱第一小学来游学的学生。

“我要跟你比试炼制药剂”

迎瓷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走，愣了一下，随即小跑几步追上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喂，你没听到吗？我说我要跟你比试炼药。”

“你是不敢比还是怕输啊？要不是你们学校的人说，你是这所学校里最厉害的药剂师，我才不会找你这种没礼貌的家伙比试。”

“你知道我……”

迎瓷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不算冷，但足够让对方不自觉收住话头。

“在评价别人没礼貌之前，先看看自己是否具备这种品质。”

“我不想跟你比，也没有义务答应你的比试。”迎瓷语气很平，说完就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最近忙得很，药剂上次一上新就卖完了，她打算在游学之前再储备一批库存。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塞冷特自从知道迎瓷机甲格斗的评分之后，天天缠着闹着，非要迎瓷给她俩当陪练。

许知微最近也在考查她植物学的功课，还劝她抽时间把药剂师执照升一级，她目前的炼药水平完全可以申请中级药剂师执照了。

她人都要忙翻了，哪有时间分出来陪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比试炼药。

黄景州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远，在原地气恼地跺了一下脚，转头就走。

要知道，他在希拉莱第一小学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无视过他。

迎瓷是吧，你给我等着……

种植园里，迎瓷正蹲在番茄架前面，压根没把刚刚那场简短的对话放在心里。

月光番茄的藤蔓攀在细长的支架上，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顶端挂着几颗已经转成浅白色的果实，像一盏盏还没点亮的小灯笼。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精神力外放，顺着果实的表层缓缓探入。这一批还不够熟，但快了。

这一垄月光番茄是她植物学的结课作业，她花费了不少心思种植养护。

也是在种植课上，迎瓷发现自己外放精神力，就可以直接感受到植物的脉络，就好像跟植物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沟通”渠道。植物缺水、缺肥或者生病了，只要用精神力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迎瓷突然想到之前自己简单听闻过的职业——植语师。

植语师只是职业名字叫植语，并非真的能跟植物沟通，类似于植物医生，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医治那些珍稀昂贵的植物，收入很高。

但接触药剂学暴富的迎瓷，对这个职业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好奇心了。植语师每天朝九晚五地在诊所打工，哪怕工资高，这也不是迎瓷想过的生活。

迎瓷之前旁敲侧击问过付淑娟。指挥官可以通过精神力搭建精神网络，进行精神攻击。

听起来，跟她的精神力外放很相似。

“指挥官确实可以搭建精神网络，但也只有精神力等级高的指挥官才会这么做。”

付淑娟一边说着，一边在光屏上随手画了个简易的拓扑图，“搭建精神网络就代表指挥官要在战场上主动敞开自己的精神域，去接纳其他作战单位的精神波动。链接人数越多，精神负载就越重。”

“那指挥系的精神力，能不能像扫描仪一样，一扫就知道物质的组成成分？或者直接精神攻击，压力别人，把人打死？”

付淑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平时迎瓷总爱端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骨子里还是个小孩子啊，能问出这么天马行空的问题来。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笑意压下去，认真地解释，“精神力攻击的本质，就是去干扰其他人搭建的精神网络，如果对方没有搭建精神网络，那精神力是没办法直接对人体造成伤害的。”

“而且精神力攻击能做到的也十分有限，绝大部分指挥官只能做到干扰，只有一小部分极其优秀的指挥官可以做到伪装信号、窃取情报，或者直接中断打散对方的精神网络，使对方指挥官的精神力受到反噬。”

付淑娟上手揉了揉迎瓷的发顶，“精神力也不能当作扫描仪来用，哪有你说得这么玄乎厉害的精神力。”

“平时少看点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知识都学杂了。”

迎瓷被揉得晃了晃脑袋，没有反驳。所以，她的精神力外放和星际对精神力的定义，确实不是一回事。

迎瓷没急着起身，拿起架子上的小水壶沿着月光番茄的根部慢慢浇水。

她的精神力外放……丹药……这都是上辈子的她学会的技能。为什么可以在星际、在这个没有灵力的地方使用呢？

记忆和知识会随着灵魂飘荡，那长相呢？技能呢？格斗时的下意识反应和肌肉记忆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太多的谜团围绕着她，像蛛丝，一根缠着一根，一圈绕着一圈，把她围困住。

算了，她安慰自己，糊涂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聪明人很累，不是吗？轻松一点活着，不正是自己一直需要的吗？

迎瓷抬头看向天空。

种植园的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天幕。灰蓝色的，边缘泛着一点晚霞的橙红。

那里，会有什么存在，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人生吗？接二连三的穿越，会是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剧本吗？

这种命运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迎瓷觉得自己的头顶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而未决，让人睡不安稳。

迎瓷的神色平静下来，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层薄薄的冷漠。她起身放下水壶，离开了种植园。

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来吧，让我看看我的命。

迎瓷走出种植园的时候，天光正好暗下来。

石板路两侧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在她脚前铺开一段，又一段。迎瓷走得不快，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

她绕过训练场，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点，尤闲和塞冷特应该正在里面训练。绕过食堂，在宿舍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往前走，没有目的地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在一条长椅前停下脚步。旁边的教学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迎瓷在长椅上坐下来，仰头望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侧的灌木丛忽然动了一下。

灌木里钻出一只毛茸茸、巴掌大、圆滚滚的小猫，是学校收养的小流浪。小猫蹲在灌木边缘，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迎瓷。

好像在说：人，咪闻着你的味道有点苦苦的，你在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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