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空咸鱼

她一直坚信，人与人之间是靠利益连接的，就像公司聘用员工，公司有人力的需求，员工有工资的需求。就像亲子关系，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本质是利益交换的产物。

所以她在看到佛尔笛奶奶生前用全部积蓄给小花准备的三十支营养液，病痛离世的她甚至舍不得给自己买一颗止疼药。迎瓷有些手足无措，她该去哪儿回报这份恩情呢？

佛尔笛奶奶不在了，小花也不在了。她没办法假装无事发生地接受了这份凭空而来的好处，而毫不在意。

她的人生从未有过这种凭空得来的东西，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切想要的东西都需要靠自己争取才对啊。

维拉和弗莱也对她很好，而且没有要求。维拉从不要求迎瓷鞭法需要练习得多厉害，弗莱也不会要求她为自己免费改造机器。

迎瓷看不到目的，所以觉得惶恐。他们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吗？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吗？自己付得起这份好意后暗藏的代价吗？

面对他人的善意时需要反馈什么样的信号？接受他人的好处时需要回报以什么样的馈赠？接受他人关心和关照时又该怎么处理？

课本上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听起来很简单的八个大字。

可情感的尺度、分寸和浓度呢？这些该如何细分和比较？

迎瓷不知道，没人教过她这些。

但她不怕。

她想，就算维拉和弗莱需要自己付出什么东西，或者期待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东西，来回馈此时此刻对她的照顾，就算维拉和弗莱日后变得不再如此，她不怕。

很多年前，她就是这样独自一个人前行。所以，她不害怕一个人。

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身上散发着温暖的，让她想靠近的光，这就足够了。

她在光里看见了自己曾经那好奇过的复杂的情感火花在闪烁。

绚烂，耀眼。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理解飞蛾扑火的一刹那。

迎瓷最后给维拉买了一套漂亮的作战服，基础款式，但有自清洁和报警功能，迎瓷麻溜的把紧急联系人绑定了自己的光脑，大方表示，瓷姐罩着她。

那副小孩故作老成的样子，逗得常年表情淡漠的维拉都没绷住。

接着迎瓷又给弗莱挑选了一条柔软的毛毯当礼物。

迎瓷都不想说，他那回收站的毛毯硬得跟水泥一样。那次弗莱给她盖上，好悬没给她压死。

这个弗莱赚了这么多星币，是真的一点都舍不得花啊。

买完东西，迎瓷准备带维拉去吃顿好吃的，她刚刚激活了光脑，第一件事情就是查询附近的美食。

看着推荐页面滋滋冒油的烤肉口水直流。她觉得自己再不摄入一些美食，自己那些美好的品质就要消散了。

她扯了扯维拉的衣袖，指着光脑上的光屏，“维拉姐姐，我请你吃这个烤肉。我们吃完再回去好不好？”

看着迎瓷巴巴看着的小可怜样，维拉有点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其实她原本的计划是买完东西就回外城的，在内城待的越久越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

害，可是迎瓷都这样撒娇了，维拉很难说出不字，就答应了下来。

这家烤肉店是塞坦877星评分最高的一家平价烤肉店，选用的食材都是布格拉非星系的坂鬃狮，肉质紧实，纤维分明，汁水充沛，一口咬下去，肉香和焦香在嘴里层层释放，还带有淡淡的回甘，香的迎瓷舌头都要咬掉了。

呜呜呜，这才是人类应该吃的东西啊。

到底是谁偷走了她的爽文人生，是她之前在互联网接爽文人生接的还不够虔诚吗？

天姥姥呀，为啥给她一个开局一口袋，物资全靠捡的人生？

看迎瓷香的边吃边流泪，维拉愣怔，这家店由于评价味道好，所以她以前也来吃过，没想到迎瓷吃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维拉心里有些不忍，看向迎瓷的眼神都变得慈祥了不少，又给迎瓷夹了好几筷子的肉，叮嘱她慢点吃别噎着了。

两个人美美包饱餐一顿，结账时维拉本想去付钱，没想到迎瓷不知道在哪收了张七五折的优惠券，优惠完后从光脑扣走了126星币。

维拉：？？？这是什么操作？她二十二年的人生中从未见识过优惠券这个东西。

迎瓷小手一挥，这都是习惯罢了，谁出去吃饭不先酣畅淋漓坐在店里，找一波各大平台的代金券呀。

只是在星际时代，团购和代金券确实没有，但好在二手交易很发达，迎瓷上二手平台——“太空咸鱼”一搜，果不其然，有人挂出这家烤肉店店庆发放的折扣券，售价2星币，这不得爽吃一口。

维拉没有光脑，不是买不起，而是她想攒钱带妈妈去看病，维拉妈妈的病在内城的诊疗院看过，想完全医治好至少需要准备25万星币。

所以维拉没舍得买光脑，每天也是早出晚归的捡垃圾，不敢懈怠。如果是别人，她怎么都不会抽出一天时间专门陪人到内城买光脑的。

对她而言，时间就是星币，就是妈妈的生命。

迎瓷知道维拉家的情况，所以刚刚就抢在维拉结账前把钱付清了。

两人吃饱喝足就往城门走，维拉的担忧不无道理，所以迎瓷也不打算继续在内城逗留。

内城不管多繁华多方便，外城那个小破棚屋才是她的家。

只是原本两人将要离开的脚步一顿，迎瓷循着维拉的视线看去。

街头一家咖啡店外坐着一个年龄约莫四五十岁，身形微微发福但不臃肿的男人，男人正低头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时不时有轻快的笑声传来。

迎瓷感觉自己原先被维拉轻轻牵住的左手突被一点一点收紧，迎瓷低头，发现自己的指节都被捏的有些泛白。

好在维拉很快反应过来，松开了牵着迎瓷的手，半蹲下身，双手扣在迎瓷的肩头，眼睛是湿的，声音在发抖。

“小瓷，我看见那个人了，赵丙。”

“你现在拿好东西自己回家，姐姐处理点事情，不要回头。”

弗莱跟迎瓷说过维拉爸爸的事情，当年赵丙是垃圾治理队的承包方，维拉爸爸在垃圾治理队工作时被机械割伤腹部，维拉找赵丙要求调取事故现场的监控和医药费，结果赵丙把人打了出去，还说烂命一条，医好了也是废人一个。

因为没有医药费，维拉爸爸在家躺了两天，活生生疼死了。

可现在是在内城，外城居民要是在内城袭击内城居民，是会被拘留的。迎瓷反应过来，死死拽住起身要追着赵丙离开的维拉。

维拉转身很决绝，以至于迎瓷没能在第一时间拉住她，被拖得踉跄了一下。

迎瓷着急，“维拉姐姐，谋定而后动啊，咱们别这样冲上去纯送人头，阿姨还在棚屋等你回家呢。”

迎瓷提到了维拉的母亲，言玉亭女士。维拉感觉自己沸腾的大脑冷静了下来，是啊，就算她现在杀了赵丙，给爸爸报仇，可在家等她的妈妈怎么办呢。

维拉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强迫自己压下内心的愤怒，“那你说我们怎么谋划？”

“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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