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安全城起风
纸张边缘毛毛糙糙的，表面还能看见没有打散的纤维。
符纹也谈不上漂亮。有几处转折略显生涩，收笔也不够利落。
怎么看都像是村镇符师画出来的便宜货。
年轻符师却不敢折叠，特意找来两块透明薄板，把初级符夹在中间一路护在胸前。
沿着楼梯爬到一直第四层。
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一只手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站住。”
拦路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制服上同样绣着展开的符纸图案，外围却有两道银线。
中级符师，周成。
“初级符师不能擅自进入第四层，你老师没教过你规矩？”
“周师，我是来找您的。”年轻人赶紧停下。
“竹山镇流进来的符里，发现了一张不太对劲的东西。”
“下面的人拿不准，让我送上来。”
“一张初级符也值得往第四层送？”周成觉得他在小题大做。
年轻人没再解释，小心掀开透明薄板，把里面的初级符递了过去。
“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周成起初没怎么在意，可指尖刚碰到符纸神色一变。
他把初级符凑到灯下。先看符纹，又翻过来检查背面，来回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笔......不对！”
“画错了？”
“不是错。”周成指向符纹中间的转折。
“有人改过基础符图。”
年轻人忍不住问道：“改过还能成符？”
“所以才不对劲。”周成把初级符夹进薄板往楼上走。
“跟我来，去第六层。”
有中级符师带路，年轻符师不用再接受层层盘问。
可等两人刚踏上第六层，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走廊前方传来。
“周成。”
“你区区一个中级符师，谁准你上第六层的？”
一名黑袍老人从拐角处走出。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透着傲慢。胸前的符师标记外围，环绕着三道暗金纹路。
高级符师，吴文翰。
周成赶紧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吴大师，我发现了一张特殊的初级符，想请上面的老师过目。”
“特殊？”
吴文翰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语气不屑。
“一张初级符能特殊到哪去？”
“连这种东西都处理不了，你这个中级符师是怎么评上的？”
周成脸色难看却不敢顶嘴，只能把两块透明薄片举起来。
“您先过一眼，真的非同一般。”
“我没空陪你们胡闹。”
吴文翰正要拂袖而去，旁边的一扇房门开了。
另一个老头顶着头乱糟糟的灰发走出来。
身上的长袍皱巴，袖口还沾着几块没擦干净的墨迹。胸前同样围着三道暗金纹路。
“吴文翰，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还逮着两个小辈耍威风。也不嫌丢人。”
吴文翰停下脚步，冷冷看向他。
“温书，我管教塔里的低级符师，还轮不到你插嘴。”
“谁有闲工夫管你那点破事。”温书走到周成面前，随手接过透明薄板。
“正好听见你们说初级符特殊，我才出来瞧瞧。”
他隔着薄板扫了一眼，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神色收了起来。
温书迅速掀开透明板，把初级符托在掌心一点点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单片镜贴在眼前。
“有趣啊......”
“纸是雾麻、枯木内皮和胖头菇菌丝混出来的。浆没捶匀，水也没压实，放在城里只能算最差的一等。”
他把初级符凑近鼻尖用力嗅了嗅。
“墨倒是有古怪，里面掺了某种矿粉。”
周成低声问道：“温老，您认识？”
“不认识。”
“但从成符后的反应来看，这种矿粉能增大幅增强符力。应该是一种从没登记过的新材料。”
“安全城也有几种类似的东西，可哪一样不是按克卖的？平时只舍得用在中级符和高级符上。”
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粗糙的纸边，啧啧称奇：
“拿这种材料画初级符，就像拿金币垫桌脚。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符师，都干不出这么糟践东西的事。”
年轻符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温老……会不会是画符的人不知道这矿粉值钱？”
“完全有可能。”温书重新看向符纹，“但真正奇怪的还不只是墨。”
“这几笔确实被人动过。”
“标准画法图的是一个稳。符力分进几道支纹，就算绘制的时候有点小偏差，也不至于当场废掉。”
“缺点是爆发时总会浪费一部分力量。”
温书的手指顺着主纹向下滑去。
“画这张符的人把两条支纹并回了主纹，还强行缩短了最后的回笔。本来会散出的那部分符力，被他重新压了回来。”
“符纸能撑住，威力自然就会更强。”
周成忍不住插嘴：“能改动基础符图，还能保证成符......至少也得是高级符师的手笔吧？”
“可这张符的基本功，狗爬一样，怎么看也不像高级符师画的啊。”
“何止不像。”温书嫌弃地指着一处墨线。
“你看这落笔抖的，画符的分明就是个没出新手村的生瓜蛋子！”
“一个新手......怎么敢乱改符纹？”年轻符师这下彻底懵逼。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温书非但没失望，眼睛反倒亮起来。
“他的手不行，眼睛却准得吓人。”
“哪处符力太散，哪条纹路没用，他好像根本不需要学，凭感觉就能找出来。”
“换成别人这么改，这张破纸早就从中间烧穿了。”
“除非他背后藏着一套我从没见过的制符方法。不然的话，这就是块没被人发现的璞玉。”
吴文翰已经走出几步，听到这里他终于停下。
“真有你说得那么玄乎？”
温书没搭理他，抬头问那名年轻符师。
“这宝贝谁画的？”
“查……查不到姓名！”年轻人赶紧回答。
“这张符是混在竹山镇送来的一批货里的。收货单只记了上一层来源。”
“第七安全城下辖，竹山镇，小石村快递站。”
“小石村？”温书摸了摸下巴。
“那种穷得连正经符纸都造不出的村子，居然能冒出这种野生的天才？”
他重新夹好初级符，顺手塞进自己兜里。
“通知竹山镇，让他们把人找出来。”
“记住了，别吓着人家，也别摆城里符师的臭架子，给我客客气气当祖宗一样请过来！”
“这张符要真是他画的，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吴文翰听见“小石村”三个字，脸上的轻蔑没了。
“小石村？于泽待的那个地方？”
温书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原来是他那里。”
走廊里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温书叹了口气，带着初级符回了房间。
“可惜了。”
没人知道他在可惜那个尚未见面的制符人，还是在可惜于泽。
周成和年轻符师也不敢逗留，匆匆下楼。
走廊里只剩下吴文翰。
他走到窗前，看着城内纵横交错的街道。
“于泽在那里窝了这么多年，偏偏这时候冒出一个制符高手......”
他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这种事也不需要证据。只要对方有可能是于泽手里的牌，就必须毁掉。
半个小时后。
吴文翰换下醒目的黑袍，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独自离开符文巨塔。
他绕过两条热闹街道，钻进堆满杂物的偏僻小巷，停在一扇没有招牌的门前。
两短一长，停顿三秒，再轻敲三下。
门后响起铁片摩擦声，一双眼睛出现在门缝里。看清外面的人，房门立刻打开。
吴文翰闪身进去。
屋里没点灯，两个人在黑暗中低声交谈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低着头走入街道，很快混进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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