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 章 【今生别离,来世再遇。】完
日子似乎又回到正轨。
可之后的每一天,谢容谢韫都会不分地点不定时间的,出现在锦宁会经过出现的地方,后面发展到就连湘玉和十一碰见两人都是习惯了的事情。
一年后,湘玉成婚了。
不过青年就和她们住在同一条巷子,平日往来再方便不过。
年除夕。
吴州地处江南,只下了一层薄薄的雪,不比京城隆冬大雪冻死人,却有另一种湿润贬骨的冷。
谢容要她去他那。
湘玉在婆家过年,家里只有她和十一,锦宁自然不愿。家里人少,年夜饭却不打算糊弄,备了吴州过年必有的年糕、椒酒,菜色也准备了不少。
刚要做饭,有人敲大门。
锦宁去开门,就见谢容谢韫,身后还跟着个一脸讪讪的明二。
“你们来干嘛。”她抄着手不欢迎。
谢容呵了呵手:“好冷。”
谢韫抬手掩唇,脸色苍白似雪:“咳、咳咳。”
明二扭头望天。
“年夜饭也蹭,”锦宁无语,索性撂担子,“行吧,年夜饭交给你们做了。
对方欣然应允。
厨房里,明二烧灶,谢容掌厨,谢韫做不了什么,趁谢容不注意,拄着盲杖去找锦宁。
吴州没有地龙这种东西。
家里支着围炉。
锦宁坐在炉子边烤橘子。
谢韫走过来,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卿卿,我有东西要给你。”
锦宁烤着手,兴致淡淡:“不需要。”
“就当是除夕礼,”谢韫轻轻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对浅青色颜色的无指手套,又摸出一对羊绒鞋垫,体贴入微,“卿卿怕冷,冬日时常手脚冰凉,吴州天气湿冷,出门用着这些可以御寒。”
反正他看不见。
锦宁瞟了一眼。
手套还挺好看。
“谢韫!”
谢容气势汹汹地大步过来。
一把将他轰开,谢韫差点摔了。
锦宁皱眉:“你干什么,非要这么蛮横吗。”
谢韫摇了摇头,轻道:“无妨的,我习惯了。”
谢容有气说不出。
他也备了东西。
也是手套和鞋垫。
这个阴险的东西抄了他的礼,还趁他做饭时抢先送了出去!
除夕守夜,阖家团圆。
锦宁喝了些椒酒,没有醉,只是有一点头晕。
她靠在廊下柱子上,看院子里的灯笼出神,一手戴着只白色手套,一手戴着只浅青色手套。
“卿卿,这里坐着冷,回房吧。”
锦宁瞥了两人一眼。
“你们怎么还没走。”
谢容斟酌了下:“外面还在下雪,我,可以不走吗?
锦宁想也不想:“不可以。”
“……那我送你回房间就走。”
谢容将她横抱起,锦宁也没挣扎,沉默地靠在他肩上。
她不再反抗。
也不想接纳。
只是淡淡的,像息事宁人一样,在反抗和接纳的两者之间,维持着这种称得上平和安宁的日子。
又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算一算,这具身体,已将近四十的年岁。
那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不过是锦宁有些犯懒,哪也不想去,不想动,总想贪在家里睡觉,是老了吗?
才四十,不应该啊。
她懒悠悠地想着,窝在景室的躺椅上,透过海棠花窗瞧着外面的景色。
这处是谢容的宅子。
她磨不过他们,已经搬进来了两年。
话说这么多年,他们岁数也越来越大,纠缠人的劲头应该淡了才是,可他们还是跟个鬼一样缠着她不松懈。
上个月店里遇到个年轻人和自己多说两句话,他们竟还生起了敌意,把人家帅小伙吓的小帅脸发白。
锦宁真的服。
那帅小伙都能当她儿子了,不知道他们脑子里都是些什么肮脏东西。
“阿宁。”
锦宁微微坐起来。
“回来了。”
谢容这次回京,把顾氏接来了吴州,从前她赌气地不愿离京,经常念叨的就是白生了个儿子,如今年事已高,儿子又不回来,她只能妥协过来儿子身边颐养天年。
谢容这年留了些胡子,配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高大身形,就跟故意搞得造型似的,还挺别有一番韵味。
他走过来,俯低身子,看着她的眉眼:“可有想我?”
“……”这么大年纪每次出门都执着问这种。
锦宁懒得吐槽,轻轻翻了个白眼。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淡淡应:“一点点。”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谢容有些意外,勾唇,不禁与她相贴。
锦宁被他胡子扎得疼,将人推开。
谢容就说:“我把胡子刮了。”
“留着吧。”锦宁语气淡淡的。
“哦,原来阿宁喜欢看我留胡子。”
锦宁不屑,“没有。”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多陪陪你母亲尽孝心。”谢韫含笑的嗓音透着淡淡的可惜,他端着色泽诱人的樱桃煎过来,放到躺椅旁边的小几上,“尝尝,卿卿每年最爱吃这个。”
锦宁没有胃口,但还是捻了一颗。
谢容质问他:“我怎么看着阿宁瘦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照顾的人?”
谢韫被批的没话。
他看不见东西,不知道锦宁瘦了。
“真是无用!”谢容说了一句。
锦宁忍不住出声:“你够了,回来就摆你大王的架子,我自己偷着减肥的。”
谢韫轻叹:“阿弟说得对,是我没用。”
“就你能装,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装,”谢容是觉得这些天他们背着自己藏私情了,心里不平衡,“我就说一句还不行了,好,我是坏人,我走。”
说完走他也不走,冷着脸杵在那瞪眼。
锦宁有点心烦。
但或许是看他俩两个风格各异的叔圈天菜,还算养眼,又没气了。
这么些年不就靠这点男色熬着?
今天她格外宽容。
“别吵了叔叔们,我让人叫了湘玉十一过来吃饭,你们张罗张罗饭菜,我想再眯一会。”
两人被这称呼听得一笑。
谢韫蹲下来:“怎么又睡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说着摸她的手腕要把把脉。
锦宁却抽回手不让他碰:“我好得很,春困而已,你别乱摸。”
“好吧。”
谢韫没有继续,给她盖了个小毯子,打算明日叫个大夫来给她调理一下身子。
锦宁呼吸均匀,很快就睡着了。
谢容在躺椅跟前静静站了会,神情柔软地盯着她的安静睡颜。
谢韫也‘望’着。
他眼前却虚无一片。
“我若能再看到卿卿一眼……”
话音轻轻地止了。
他看不到的。
一个多时辰后,湘玉十一都来了。
湘玉有了个女儿,今年六岁,她欢快地跑过来,隔老远就喊干娘。
跑近点,她就突地捂住嘴巴噤了声,回头和娘亲小声说:“姨母睡着啦。”
湘玉笑:“没事,快要用膳了,你去叫姨母起来吧。”
小姑娘就跑过去,轻轻摇了摇锦宁的胳膊。
“姨母,醒醒呀。”
“姨母?”
“娘亲,姨母怎么都叫不醒呀!”
湘玉以为她是睡得太沉了,可当她叫了两声,一脸恬静躺在那的人也没反应时,她有点慌地叫十一。
十一摸了摸锦宁的手,没摸到脉搏。
她抬手,去探她的鼻息。
湘玉仿佛感知到什么,捂住女儿的眼,不敢置信地红了眼睛。
十一颤抖地说。
“她没气了。”
没有任何痛苦的,在沉睡中静静地离去。
谢韫恰巧进来。
似乎没有听到什么。
他面色如常地来到锦宁身边,摸了摸她的脸,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脸上,苍白面颊浮起些温柔缱绻地笑。
谢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一个字音都还没吐露清楚,大口大口的鲜血就不断从喉中涌出来,他吐血栽倒在地,气绝前夕却仍留有一丝执念。
“我不求同卿卿合葬,只愿,葬在她……不远……”
滴了血的苍白手指,胡乱抓到了一截衣角。
“阿弟……”
却没有得到应允。
谢韫手掌无力垂落,下一刻已是气息戛止,溘然身亡。
竟委实应了那句。
为卿活,为卿死。
谢容垂眸扫过那吐血而亡的人,神情寂然无波,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动作轻柔小心地抱起了躺椅上仿佛在安睡的锦宁,走向内室。
他不会信她真的死了。
他将锦宁的尸体放在榻上,日夜守看,派人找来当年为她唤魂的佛子。
佛子却只道一声罪过,劝慰生人节哀,早日让逝者入土安息。
谢容听而不理。
不让要将她下葬的人靠近。
他找来令尸体防腐的香料,涂抹在锦宁身上。
死者入土为安,这是亘古不变的人伦传统。
不让死者下葬,与尸体同住同睡,任谁听闻都是丧心病狂的行径。
可谢容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无法与旁人解释的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阿宁没有死,所以,谢容欲要带着锦宁的身体离开吴州,就像她第一次死时那样,带着她去寻找复生的法子。
十一气愤至极,却无力阻拦。
直到湘玉带着顾氏出现。
六旬有余已至年老的顾氏仍是气态端庄,此刻却神情凄然,上前抬手狠狠地甩在他脸上,眼含老泪:“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锦宁已经死了,她死了!你该清醒了,就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我的儿……这般强留着尸体只会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宁,入不了轮回得不到新生!这是作孽啊!”
“下葬!立即把人安葬,否则我就撞死在这里!”
锦宁第一次身亡时,她的身体不腐不烂。
可这次,她没了生息的身体早就开始异变。
谢容刻意让自己忽视这一点。
“……好。”
他应了。
谢容亲手抱着将锦宁放进棺木,最后一次用眼睛细细描摹她安静的眉眼。
他低声说:“等我。”
至于谢韫,早在半月前就葬在了别处,离锦宁的墓室很远。
他死前最后一刻的遗愿,谢容终究不允。
锦宁安葬后,谢容就回了京城。
早在半年前,北疆边关发生战乱,突厥人屡次挑衅来犯,劫掠边境城邑村落。
皇帝传来御笔密信,并非强令圣旨,只盼他归京领兵出塞。
谢容早已挂冠归隐,不再过问天下大事,没有回信。
如今,他接了旨。
一晃又是七载,突厥大败,北疆再无战事,战患之地也得已修缮,耕织渐起,民生安稳自足。
许是塞外的风沙,连年的抗敌征战,侵骨磨人。
谢容出征前还是满头墨发,如今回来已发鬓半白,像是掺杂了霜雪,俊容仍是冷厉,眉眼间却透着抹不开的沉郁沧桑。
……他早已不年轻了。
之后,谢容回到了吴州,陪伴顾氏晚年,却从没去过锦宁的墓前。
直到数年后。
顾氏亡殁。
膝下唯一一子亲送母亲入土。
不久后,谢容身亡,于腕上割口血尽而亡,终年五十六岁,棺木与亡妻合葬。
墓碑碑阴仅有一行印刻的小字。
【今生别离,来世再遇。】
完。
-
【番外小则。】
穿回家的第一周,锦宁清晰记得在那个世界经历的种种,有时会控制不住地走神恍惚,可能因为和朋友家人的一句话,引发起脑海里的某些情景,夜里更是每天都梦到那些人。
穿回家的半个月,这种状况好了一些,但仍旧影响着她。
两个月后,那些记忆莫名地模糊了起来。
那不该为人知的玄奇记忆,间隔着更古久远的时空,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半年后,她已经完全记不起了。
当爸妈提起那两次令人揪心担忧的昏迷时,锦宁自己也说不出原因。
“宁宁!”
“其实我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
今天学长请吃饭,几人正赶去包间,锦宁疑惑地看向挽着手的朋友,“什么秘密?”
两人已经走到了包间门口。
朋友推开门,对她小声说:“今天周学长向你表白!”
什麻?
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呀!
不等锦宁瞪圆了眼反应,朋友笑眯眯地将她轻轻一推。
锦宁被推进了包间,入眼是一片粉红的浪漫布置,气球,鲜花,还有,眼前捧着花束准备向她表白的周延。
周围都是认识的同学在起哄。
周延似乎要开口表白了。
锦宁抬手:“等一下。”
周延一愣。
锦宁很尴尬,正不知道怎么收场比较合适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在全场人的注视下,她先接起电话。
“……嗯,啊,我也在这个酒店。”
“包,包间吗?你不要过来了。”
“我等会去找你。”
挂了电话。
场面有些静。
朋友问她:“谁呀?”
锦宁捏着手机,看着周延,眼神有些抱歉:“是我,男朋友。”
“……”
“真不好意思,我有些事要先走了,下次我请大家吃饭。”强撑镇定自然地说完,锦宁和人挥挥手,走了出去。
朋友追了出来。
“我的老天宁宁你啥时候交的男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不久,关系刚算稳定所以没公开。”
锦宁没想到会搞出这乌龙的事,感觉有点对不起周学长是怎么回事,共情感不要这么强啊!
“天呢我脚趾头都要抠地了,好尴尬,周学长得多尴尬难过啊,我们今天专门来给他助威告白的,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欸不过你男朋友什么情况,他是本校的吗?有照片没?”
锦宁摇了摇头。
她的男朋友不是学生了,比她大两岁,长得很帅很帅,高高大大的,腹肌棒棒的,居居……咳!
锦宁脸瞬间红了。
她没说出来吧?
这,她也不想知道的,完全是他太会勾引了,勾引她摸这看那的。
她完全抗拒不了。
男朋友很完美,她很喜欢。
但要说唯一让她有点说不上来的地方,就是男朋友白天和晚上的性格好像细微地有点不一样。
白天他特别温柔体贴。
晚上就有点……霸道。
怎么说呢,就是有点点怪怪的。
锦宁想的有点出神,没注意到前边来人,朋友轻轻用胳膊戳了戳她:“宁宁,这,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锦宁这才抬眼看去。
男人站在那,薄唇蓄着笑意,很温柔地看着她。
锦宁莫名脸一红。
“……嗯。”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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