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程玥儿去世

产房内顿时乱作一团，稳婆和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更换被褥，太医们试图止血，可那血却像是止不住似的，一层一层地往外涌。

宫女们端着一盆盆温水进去，端出来的却是一盆盆发红的血水。

安临昭已经站起身来，退到了帘边。她的动作从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目光落在榻上那道渐渐失去意识的身影上，片刻没有多留。

周寻从外面快步冲了进来，他半跪在榻边，手指搭上程玥儿的脉搏，随即脸色骤变。他没有多言，只飞快地取出银针，在程玥儿几处大穴上扎了下去。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外面，在晏楚面前跪了下去。

“陛下，程修仪血崩不止，脉象散乱，气若游丝。臣已施针尽力稳住，可情形危急……请陛下拿主意，保大还是保小？”

晏楚坐在椅子上，整张脸白得像纸，一只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安临昭从内室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晏楚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你……你在里面对玥儿做了什么？”

安临昭迎上他那道带着怒意和慌乱的目光，没有躲闪：“陛下这话说的……臣妾能对她做什么？她如今受的这些苦，难道不是因为陛下之前对她做了什么吗？”

晏楚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看着安临昭，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周寻跪在地上，又重复了一遍：“陛下……请尽快拿主意。”

晏楚的目光从那道半掩的门上移开，落在周寻身上。他闭了一下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保……保孩子。”

安临昭站在他面前，听见这句话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她只是轻声重复了一遍：“陛下……您说什么？”

晏楚猛地抬起头来，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她：“给朕……保孩子！”他说完这句话，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寻没有再看晏楚，也没有再看安临昭。他只低头应了一声：“是。”

他站起身来，转身走进内室，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陛下有旨，保皇嗣。”

榻上，程玥儿的眼睛在那一刻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躺在一片渐冷的血泊中，眼睛微睁着。

折腾了一夜，产房里的痛呼声早已渐渐低了下去。

稳婆和宫女们还在内室忙碌着，有人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盆沿的水轻轻晃动，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低语。

安临昭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弄玉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商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靠门的位置，双手抱臂，一言不发。

岳洛伽跟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偶尔抬起眼与商戎交换一个眼神。

晏楚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面色灰白，眼下青黑浓重，像是这漫长的一夜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气力。他偶尔抬眼望向产房的方向，又低下去，像是在等一个结果，又像是在害怕那个结果。

天光终于彻底亮透了。第一缕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稳婆的声音紧接着跟了上来：“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

晏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急，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被承恩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他快步走进内室。

内室里，稳婆已经将襁褓中的婴儿简单地擦拭干净，用一块柔软的棉布裹好，小心翼翼地捧到了晏楚面前。那孩子生得不大，小脸皱巴巴的，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红润。

晏楚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看了片刻，才开口：“玥儿呢，玥儿如何了？”

周寻闻言回过头来，对上晏楚的目光，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晏楚走到榻边坐下，程玥儿躺在床上，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已经变得极浅极浅，若不是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晏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将她的手托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玥儿，”他的声音很轻，“你看看……咱们的儿子，朕……朕下旨立他为太子。”

程玥儿的睫毛，在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极轻地颤了一下。

“陛……下……”她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可晏楚离她那样近，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不……不要……臣妾……求……求陛下……放过孩子……不……不要……”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晏楚掌心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不要……不要……”

那两个字在她唇间无力地重复着，然后她的胸口再也没有起伏了，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睛，在闭上之前，转向了襁褓的方向，像是想要最后再看一眼，可她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聚焦，便彻底涣散了。

晏楚跪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又压住了。

商戎站在门口侧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安临昭身边又靠近了半步。

晏楚终于松开了程玥儿的手，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从稳婆手中接过了那个襁褓，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

苏绾宁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站在人群后方，右眼的白纱在晨光里格外刺目。她慢慢走上前，走到晏楚身边，伸出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襁褓中那张小脸。

然后她退后半步，跪了下去，声音温婉而庄重：“陛下……节哀。”

晏楚没有看她。他抱着那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出了产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安临昭身上。

他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丝极其苍白的笑意：“皇后，你满意了……你又多了一个孩子。”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临昭身上。

安临昭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开口道：“陛下，臣妾求陛下恩典，将六皇子交给贤妃妹妹抚养。”

苏绾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晏楚也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安临昭没有半分勉强：“陛下，臣妾实在无暇再抚养一位皇子。贤妃妹妹性情温柔，心思细腻，又有抚养皇子的经验，由她来照看六皇子，最是合适。”

晏楚看着她，目光复杂，像是不太确定她这番话里藏着什么深意，但是他在这一刻实在太累了，无暇再去深究。

他点了点头：“也罢。六皇子，赐名晏璂，交给贤妃抚养。”

苏绾宁跪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谢恩。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安临昭。

随即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重重磕下头去：“臣妾谢陛下隆恩，臣妾定将六皇子视如己出，绝不辜负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信任！”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可她磕完头直起身时，目光又飞快地往安临昭那边瞥了一下。

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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