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晏楚再度受刺激

周寻如实答道：“陛下问了臣他的身体究竟如何，让臣实话实说。臣不敢说得太直白，便只说伤势虽重，但只要静养，不再受大的刺激，仍有恢复之机，陛下听了，沉默了很久，没有再多问。”

安临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其中细节，只看了他一眼：“一路上你多尽些心。”

周寻躬身：“娘娘放心。”

围场到底不比宫里，晏楚被承恩和两个内侍从榻上扶起来，坐着步辇挪到了马车上。

安临昭又嘱咐了一句：“车驾慢些，路上不要太颠簸。”

承恩连忙点头应道：“是。”

回宫途中，车队在草地歇脚时，裴沅看见来时遇见的几个牧民孩子围着一只受伤的羊羔。

见她的马车路过，纷纷喊了起来：“姐姐，姐姐……帮帮我们吧……”

她下了马车，刚要往前走，随行的侍卫便上前一步，躬身拦了一下：“娘娘，如此近身怕是不妥。”

裴沅没有停步，只转过头看了那侍卫一眼：“孩子而已，能有什么不妥？”

裴沅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递了帕子，又分了点心，命人给羊羔止血，又轻声细语地问了几句家常。

孩子们起初怯生，见她语气和善，便也断断续续答了话。

裴沅没有多留，直起身便走了，像是做了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这一幕落在随行宫人眼里，便成了“贵妃体恤百姓”的佳话。

商戎站在马车边，嘴角撇了一下，侧过头对身旁的安临昭低声嘟囔了一句：“让她装到了。”

安临昭淡淡一笑：“这可是她自找的……”

说完便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队不敢走得太快，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停在宫门口。

宫门早已敞开，值守的侍卫和内侍分列两侧，跪了一地，没有人抬头。安临昭下了马车，没有多停留，跟着步辇一路往寝宫走去。

寝宫里已经提前收拾好了，承恩和几个内侍架着他一步步挪到榻边。

晏楚刚刚靠上床头，还没来得及闭眼，帘外便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程修仪来了。”

晏楚撑着床沿坐直了一些，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虚弱：“让她进来吧。”

帘子掀开，程玥儿挺着肚子，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她一眼看见榻上那个脸色苍白、消瘦了许多的身影，眼眶便红了，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扑到榻边坐下，声音带着哽咽：“陛下……您怎么伤成这样了……”

晏楚抬起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安抚道：“玥儿，当心孩子，朕没事。”

程玥儿被他这一说，才像是意识到自己方才跑得太急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却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晏楚由她握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然后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隔着一层布，能感觉到底下的起伏，他摸了一会儿，才开口：“……几个月了？”

程玥儿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快八个月了……”

晏楚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没有移开。他指腹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那底下偶尔传来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还有两个月……快了……”

安临昭站在几步之外，从程玥儿进来的那一刻起便没有出声。她看着两人一个垂泪一个抚腹的画面开口道：“陛下和程修仪说说话吧，臣妾先告退了。”

“去吧。”说这话时，晏楚的目光没有从程玥儿身上移开。

安临昭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她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却也没有继续往外走，就那样停在门内半步的位置，侧着身，半张脸隐在帘子的阴影里。

张环快步跨进殿门，手里攥着一份塘报，封口处还压着火漆，一路小跑进来。

他进门后先朝安临昭的方向匆匆行了一个礼，算是知会，随即快步走到榻前，单膝跪地，双手将塘报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陛下，前方加急塘报！”

晏楚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是那副病后的苍白，可他的目光在落在塘报上的那一刻还是沉了一下。他伸出手，接过塘报，指尖在火漆封口处顿了一瞬，随即用力撕开，展开纸页，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行字。

安临昭站在门口内侧，没有继续往外走，也没有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晏楚低垂的侧脸上，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他的表情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攥着塘报的手指开始发白，纸页边缘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倾，一口鲜血喷在塘报上，身子往前一栽，倒进程玥儿怀里。

程玥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尖利地喊了出来：“陛下，快传太医！”

榻边的宫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殿外冲。

安临昭往前走了几步，弯腰，目光落在那份被血洇湿的塘报上。

纸页被血浸湿了大半，字迹却还依稀可辨。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行字，在“商弋战败”“程毅将军阵亡”这两处停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退后半步，将位置让给了已经冲进来的周寻。

周寻快步走到榻边，半跪下来，伸手搭上晏楚的脉搏，另一只手已经取出了银针。

他的动作极快，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很快就稳住了晏楚的呼吸。

承恩从殿外快步进来：“娘娘……苏大人他们好几位大人都进宫了，正在殿外候着，说要与陛下商议北夷的事。”

安临昭直起身来，目光从榻上收了回来，转向承恩：“陛下身体欠安，去请孙老太师进宫议事吧。让他们先商议着，等陛下身体好转再行定夺。”

承恩连忙躬身应道：“是。”他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安临昭轻轻拍了拍周寻的肩膀，示意他随自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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