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晏楚坠马

晏楚一夹马腹，策马下了高台，缓缓驶入场中，马蹄踏过铺了草屑的场地，那匹御马步伐沉稳，晏楚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

场中的使臣们见皇帝终于出场，便纷纷勒马让道。

号角响起，悠长而嘹亮，正式拉开了狩猎的序幕。

快到中午的时候，日光已经升到了头顶，狩猎的队伍还没有散，远远能听见马蹄声和号角声交替响起，偶尔夹杂着几声欢呼或吆喝，像是又有人猎到了什么猎物。

高台上的妃嫔和官员们各自在阴凉处坐着喝茶说话，气氛比上午松散了许多。

安临昭正坐在高台侧方的矮案边，手里端着一盏半温的茶，目光落在那片尘土翻涌的场地边缘。

她看了一会儿，正要低头喝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沿着营道快步朝她这边走来。那人穿着一身寻常侍卫的装束，步子却比寻常巡逻的侍卫快了不少，腰背微躬，低着头，像是不想引人注意。

他走到高台侧方，没有上前行礼，直接弯腰凑到安临昭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陛下方才坠马了。”

安临昭端着茶盏的手指没有动，面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她站起身来，假装活动一下筋骨。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苏绾宁和裴沅，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没有留意她这边的动静。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高台后方走去。

沿着营道往回走了一段，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看了那侍卫一眼：“陛下伤的如何？”

那侍卫紧跟在侧后方，闻言也没有多话，只压低声音道：“回娘娘，具体伤情还不清楚。安侍郎让人不要声张，偷偷去请了周太医，没惊动旁人。使臣那边，商将军和兵部职方司的安大人在陪着，一切如常，无人察觉异样。”

安临昭“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拐过一处营帐的拐角，远远便看见承恩站在院子门口。

那侍卫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侧身拐进了旁边一条岔道，像是寻常巡逻路过一般，很快就混进了往来的人流中，不见了踪影。

承恩看见安临昭的身影，连忙迎上几步，躬着身，压低声音道：“娘娘，周太医已经到了，正在里面诊治。”

安临昭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快步进了院子。

守门的侍卫行了礼，正屋的门虚掩着，窗帘也放了下来，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种刻意压低的安静里。

安临昭推门进去时，周寻正半跪在榻边，手指搭在晏楚的腕上，闭着眼，神色专注。

晏楚躺在榻上，脸色比她预料中还要难看几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角有一片擦伤，血迹已经干涸了，凝成暗红色的痂痕，头发散在枕上，鬓边还沾着一点尘土。

安临昭没有出声，只走到榻边不远处，安静地站着，等周寻诊完脉。

片刻后，周寻收回手，又将晏楚的眼皮轻轻翻开看了看，随即站起身来，朝安临昭的方向走了两步，面色凝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转过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安临昭会意，抬了一下下巴，承恩便无声地退到门口，将门掩好，又守在了门外的廊下。

周寻这才转过身来，两人走远了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娘娘，陛下此刻还未苏醒，他的伤，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安临昭的目光落在晏楚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打断他。

周寻继续说了下去：“马背持续颠簸，震荡了头部，加上策马疾驰时气血奔涌，眩晕失控，这才坠马。陛下的脉象浮大而散，重按则虚，这是数次吐血，连番惊骇之后，经脉损伤严重之兆。臣已经施了针，稳住了气血，可伤在根本，不是三五剂药便能逆转的。”

周寻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底子已经耗空了，若接下来能静养，不再受大的刺激，或许还能撑上一段时日。可若是再有什么刺激，过度操劳，便很难说了。娘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安临昭听完，她站在榻边，低头看着晏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多问，也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朝周寻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药方开好之后，直接交给承恩，不必经过别人。陛下坠马的事，暂时不要张扬。”

周寻躬身应了一声：“是。”他转身走回桌案边，提笔蘸墨，低头写起方子来，笔触平稳，看不出半分慌乱。

安临昭又看了晏楚一眼，露出一丝极冷的笑意。她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转身出了屋子。

安临昭刚走出院子不久，还没来得及拐过营道拐角，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站了几个人。

安临暄站在最前面，一身骑装还没换下显然是从围场那边匆匆赶来的。

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着苏彦，面色沉凝，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微垂。

安临砚跟在他们身后稍远的位置。

再后面，还跟着几位文官武将，几个人面色各异。

安临暄看见安临昭从院子里出来，随即快步迎上前几步，拱手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陛下如何？”

安临昭停下脚步，目光从安临暄脸上掠过，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人。

苏彦姿态恭谨，却没有急着开口。安临砚站在后面，双手抱臂，嘴角抿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安临昭收回目光，声音平稳，语气如常：“无大碍，睡了，你们几位可还有事？”

安临暄没有立刻答话，先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彦和其他大臣。

苏彦点了点头示意他说，安临暄这才重新看向安临昭：“朔衍使臣萨奇死了。”

安临昭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安临暄继续道：“是被射杀的，一箭穿喉，当场毙命。射中他的箭，是黑石国的箭矢，尾羽、箭簇、形制都与黑石国猎箭一致。朔衍使臣闹翻了，说这是黑石国蓄意谋杀，要大晏给出说法。可商将军带着人挡在前面，又是在大晏的地界上，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敢真的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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