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围场比试

安临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陛下说笑了。午后还有宴会，臣妾回去沐浴换身衣服，就先告退了。”

晏楚点了点头：“去吧。”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未尽之意，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商戎和岳洛伽也跟上来，各自行了礼，跟在安临昭身后一道退了下去。

安临昭沐浴完毕，换了一身月银灰色的骑装，衣料是极细的软缎，在光下泛着一层华贵的光泽。

午后宴会设在主帐前的空地上，比在宫中多了些许野趣。

长案沿着草坪摆开，上面铺了暗红色的毡布，菜肴以烤炙为主，整只的鹿腿、羊排、野鸡，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顺着风飘散出去，勾得人食指大动。

各国使臣已在陆续入座。

席间，帝后并肩而坐。

晏楚今日话比平日少，酒却比平日喝得多些，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身侧飘。

安临昭端坐如常，举杯、落筷、侧首听人说话，姿态从容，倒没有察觉那目光似的。可她握着酒杯的间隙，目光也会不动声色地往席间扫去，落在武将席位那一侧，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安临砚方才一直不在席上，安临昭看着他空着的座位，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席面进行到一半时，他才从帐外快步进来，像是刚刚忙完了什么差事。他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一口，随即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眼来，朝安临昭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他眼前一亮，笑意便从眼底浮了起来。

安临昭这才笑着偏过头去，端起面前的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唇角那点弧度。

安临昭端着酒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

左侧席位首位坐着乌兰其，身后跟着两名黑石国随从。

右侧席位首位则是朔衍的萨奇，身形魁梧，下颌蓄着一圈短须，正侧着身与随从交谈，时不时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

安临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当真是有趣。

黑石国以右为尊，朔衍则和大晏一样以左为尊。

如今乌兰其在左，萨奇反而在右，这定是刻意为之的安排。

晏楚这是怕黑石国与朔衍联手，便先用座次挑拨两国关系。

安临这的目光收回来时，她瞥见了商戎。商戎坐在她下首的位置，目光在席间来回扫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安临昭轻轻咳了一声。

商戎被那一声轻咳拉回神，立马转过头来，对上安临昭的目光，一脸“怎么了”的询问表情。

安临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拿起桌上那只银碟，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如常：“尝尝这鹿肉，烤得不错。”

商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碟子，又抬眼看了看安临昭，应了一声：“哦。”

正式狩猎开始之前，按例先有一场射箭比试，算是暖场。

各国使臣围坐在场边，侍卫们在百步外立好了靶子。

乌兰其和萨奇像是约好了似的，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各自取了弓箭。

两人走到场中，谁也不看谁，可那股较劲的气息，隔着半片场地都能闻见。

第一箭两人同时射出，双双命中靶心。第二箭、第三箭，依旧是平手。场边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两人却谁也不肯先放下弓。

最终打了个平手。乌兰其把弓往侍卫手里一扔，转身便走，萨奇放下弓，嘴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什么，乌兰其猛地转过身来，两人竟当场对骂起来，用的是各自的本国话，谁也没听懂对方在骂什么，可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谁也不让谁。

乌兰其骂了一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哼了一声，开口道：“安澜呢？他怎么没来，他射箭不是很厉害吗，竟破了我们黑石国的阵法。我要和他比试一下。”

翻译连忙将他的话译了出来。晏楚坐在御座上，闻言面色不变，语气温和地回了一句：“安国公带着夫人游山玩水去了，不在京城。”

乌兰其正要再说什么，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武将席位方向传来：“安国公正是家父，他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安临砚从席间站起身来，走到场边，目光落在乌兰其身上，不卑不亢地补了一句：“你若是不服，我愿意和你比试一番。”

乌兰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嗤笑一声：“狂妄自大的毛头小子。”话虽如此，他却已经转身重新取过了弓，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安临砚没有多话，转身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张弓，也翻身上了马。

两匹马在场中相隔数十步。

乌兰其先发一箭，正中靶心。安临砚紧跟一箭，箭矢破空而出，钉入靶心时力道比乌兰其那一箭更沉，箭尾颤动。

第二箭、第三箭，安临砚每一箭都落在乌兰其箭旁寸许的位置，分毫不差，却总比他的箭入靶更深半寸。

三箭过后，场边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乌兰其坐在马上，盯着远处那三支几乎并排的箭矢，脸色铁青。他放下弓，没有再看安临砚，一夹马腹，转身策马回了自己的席位。

萨奇坐在右首，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放下酒杯，鼓了两下掌，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幸灾乐祸：“老国王的箭术，似乎也不如当年了。明日狩猎，我要亲眼看看，老国王还能猎到什么猎物。”

乌兰其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萨奇的面容，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刚才和我打了个平手，你得意什么？你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明日狩猎，我定要与你再比输赢。”

晏楚坐在御座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边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开口，端起面前的酒杯，轻啜一口，像是在慢慢咀嚼什么滋味。

安临昭坐在他身侧，同样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一番比试过后，众人陆续回席，场上的喝彩声渐渐平息。

晏楚重新斟了一杯酒，举杯环顾席间，语气从容而热络：“今日比试精彩，朕心甚悦。来，再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杯盏相碰声此起彼伏，气氛重新回暖。

安临昭端起酒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挑了挑眉，随即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地开口道：“这马奶酒，初入口时有些酸涩，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倒真有几分草原风物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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