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欢迎宴会开始

满殿的目光齐齐聚拢过来，各国使臣纷纷起身行礼。

安临昭目不斜视，与晏楚一同走到御座前，落座时姿态从容。

礼毕，众人重新落座。

安临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

苏绾宁的席位在女眷前排，紧挨着裴沅。

她今日穿的淡蓝色宫装，料子是沉静的暗纹云锦，那颜色不张扬，却衬得她整个人沉静了几分，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她换掉了日常缠裹的素白纱布，换了一条与衣裳同色的淡蓝色纱巾，轻薄如烟，从鬓角斜斜绕过，在耳后打了个极细的结。

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当那些视线不存在一般。

安临昭看了她片刻，心里动了一下。

那条纱巾遮住了她的残缺，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烛光映在她左眼里，亮晶晶的，没有半分示弱的意思，将旁边穿着华贵繁复贵妃礼服的裴沅给比了下去。

这时安临昭顺着晏楚的目光看向使臣那边，有两位使臣正站在席间，各自身侧都空着一把椅子，既不落座，也不争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晏楚放下酒杯，沉着脸看向礼部官员：“这是怎么回事？”

礼部官员连忙小跑着上前，跪在御案前，语气恭敬：“回陛下，臣等按制排定座次，经陛下朱笔御批，确无差错。只是……”

他顿了一下，擦了擦头上的汗：“朔衍国与苴南国的使臣，对座次安排有所不满。两国使臣认为，娄纥乃小国，不应列于两国之上。”

礼部官员的话音刚落，其中一位年纪大的使臣便开了口。

一个随行的翻译连忙上前，躬身翻译道：“陛下，我朔衍国力强盛，怎可屈居于南蛮小国娄纥之下？”

另一位使臣也随即开口，语气不卑不亢：“陛下，苴南世代与大晏唇齿相依，此番竟坐在最末之位，我等绝不入座。”

他的话翻译过来之后，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位使臣身上，又顺着他们的方向，看向那位一直沉默的娄纥使臣。

娄纥使臣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闻言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两位国家的使臣，却什么也没有说。

晏楚靠在御座上，脸上依旧维持着明君该有的从容笑意，可安临昭离得近，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这出。

就在这时，安临暄从文官队列中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殿中央，朝晏楚行了礼，又转向那三位使臣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温润，不疾不徐：

“三位使臣有所不知，我朝天子在排序之时，便已想到了这一点。”

那两位使臣的目光齐齐落在安临暄身上，晏楚也看向了安临暄，显然并不知道安临暄接下来要说什么。

安临暄不急不缓地继续说了下去：“朔衍、娄纥、苴南三国，国力相近，皆与大晏世代交好，实在难分伯仲。正因如此，陛下并未以国力强弱来定座次，而是以另一重思量来排布。”

朔衍使臣名叫萨奇，听他这么说，来了兴致：“哦？敢问大晏天子，是以何为依据？”

安临暄侧身，面向殿内众人，语气依旧温润如常：“娄纥远在西南，距大晏最远，山高水长，来朝不易。故而此次宴会，陛下将其安排在靠前之位，以示大晏对远方来客的格外礼遇。”

他转向朔衍使臣的方向：“朔衍与大晏北境接壤，距离次之，故而安排在稍后的位置，并不失亲近之意。”

他说完，最后转向苴南使臣的方向，语气愈发温和：“至于苴南，紧邻大晏南疆，与大晏山水相连，乃是距离我朝最近的国家。正因如此，陛下并未将苴南排在远处，而是安排在末席。待宴席结束后，大晏天子将与苴南使臣独饮。陛下视苴南为手足，而非以座次论亲疏。”

他说到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座次只限今夜这一场宴饮，不以此次座次判定三国尊卑。日后是友是邻，仍看诸国与大晏往来的诚心。”

苴南使臣名叫段昀，看样子年纪不大，原本还带着几分不满的神色，听见“视苴南为手足”六个字时，他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他没有立刻答话，先是转身与身旁的随从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随即重新转向安临暄的方向，拱了拱手，什么也没有说，却也没有再站着，转身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朔衍使臣与娄纥使臣对视了一眼，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觉得安临暄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各国体面，又顾全了大晏的体统。

朔衍使臣想了一下，随即也拱了拱手，回了自己的席位。娄纥使臣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安临暄朝晏楚的方向行了礼，便退回文官队列中坐下。

晏楚坐在上首，面色已经恢复了从容，目光从安临暄身上淡淡掠过，没有多说什么，只端起面前的酒杯：“诸位远道而来，朕敬各位一杯。”

殿内众人纷纷举杯，丝竹声重新响起，气氛恢复了方才的热络。

敦王府的席位设在宗亲列中段，不算靠前，也不算偏后。敦王晏崇端着酒杯，与身旁几位宗室闲话，笑意憨厚，一副与世无争的闲散模样。

晏霖坐在他身边，端着酒杯，话不多，偶尔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几句。

可安临昭注意到，他的目光，并不在席间那些觥筹交错的寒暄上。

晏霖端着酒杯，杯沿凑到唇边，像是正在饮酒，可那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妃嫔席位，程玥儿正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唇边带着温婉的笑意。

晏霖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目光从程玥儿身上移开，落在御座的方向。

他没有多看就匆忙移开目光，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得体的笑意，转过头去与身旁的人说起闲话。

可安临昭知道，他方才那一眼里，是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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