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让你们俩个都难受

安临昭依旧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像与自己并无太大关系

"陛下……"苏绾宁最先开了口，哽咽道，"臣妾只是想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远远地看着就好。臣妾不求别的，只求……让臣妾还像个活人一样，还能在这宫里有一席之地。"

裴沅跪在地上，闻言抬起头来，语气温和却带着毫不退让的锋芒："贤妃娘娘，明日宴席，各国使臣都在，娘娘如今……"她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娘娘右眼尚未痊愈，若在席间被使臣们看在眼里传出什么闲话去，反倒有损陛下的颜面。"

这话听着体贴周全，可字字句句都在说苏绾宁如今的样子会丢大晏的脸。

苏绾宁的脸色果然更白了，她偏过头，不再看裴沅，只盯着晏楚："陛下……连您也觉得，臣妾如今这副样子，不配站在人前了吗，哪怕只是角落里也不行？以后，臣妾是不是连这瑶华宫的门都不能出了？"

安临昭听出来苏绾宁这话，倒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

她了解苏绾宁，苏绾宁骄傲了一辈子，瞎了一只眼睛，她还能撑着出来见人，那是她仅剩的体面。

可若是连出席宴会的资格都被剥夺了，那才是真正被人踩进了泥里。往后这宫里，谁还会把她当回事？

所以苏绾宁必须要来，她是来告诉所有人：我还站着，我还是四妃之一，还没倒。

可裴沅偏偏要拦，偏偏要把那最后一条路堵死。她嘴上说着"为了大晏颜面"，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安临昭看得一清二楚。

她就是要让苏绾宁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让满宫上下都知道，贤妃已经是个废人了，连见人都见不了了。

苏绾宁若真的退让了，那她在后宫，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晏楚的眉头拧得死紧，他看看跪在地上姿态恭谨却满身刺的裴沅，又看看站在一旁眼眶通红的苏绾宁，一时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安临昭身上。

安临昭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却没有回应，依旧低着头。

晏楚等了片刻，见她不接茬，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皇后以为如何？"

安临昭这才抬起眼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苏绾宁那张强撑着不肯落泪的脸上，又转向裴沅那副恭谨跪姿却满身锋芒的背影，最后才看向晏楚，唇边浮起一抹温婉得体的笑意。

"陛下，臣妾倒是觉得，贵妃妹妹这般顾全大局，而贤妃妹妹又这般想出席宴会，臣妾觉得，不如……就让贤妃妹妹坐在贵妃妹妹身边吧……"

苏绾宁愣住了，裴沅也愣住了。

苏绾宁没想到会把她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她原本只是想求一个角落的位置，不被人注意，安安静静地坐完一整场，走个体面的过场。

可安临昭一句话，就把她推到了女眷前排，裴沅身边，最招眼的地方。

裴沅是万万没想到安临昭会来这一手。

她费了这么多心思，铺垫了这么久，就是想把苏绾宁摁在瑶华宫里，不让她露面。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苏绾宁真的缺席了宴席，满宫上下都会说贤妃已经"见不得人了"，往后苏绾宁再想出来走动，就得看她的脸色。

可安临昭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苦心经营的局面打破了。

裴沅没等安临昭继续往下说，就直起身，急切地说道："陛下，臣妾方才已经说了，贤妃娘娘如今这般……"

"贵妃。"安临昭的目光落在裴沅身上，唇边那抹温婉的笑意还在，可她的语气却比方才锋利了，"本宫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不要打断本宫。"

裴沅跪在地上的脊背一僵，那句说到一半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她脸色变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安临昭那道略带压迫地目光震慑住了。她垂下眼帘，低下头去，没敢再开口，姿态依旧是恭谨的。

安临昭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贤妃是四妃之一，位份摆在那里，若真将她安排在角落里坐着，反倒显得我大晏不懂礼数，怠慢了她。贤妃这般想出席宴会，想来也是不愿意被人看轻的。坐在角落里，反倒让人觉得她是刻意躲着。不如就堂堂正正的坐在前排。"

安临昭的目光又转向裴沅："不遮不掩，这才是真正的大国气度。"

裴沅没有开口。她知道自己不能开口了。方才她的话被打断，已经是皇后给了她一个明明白白的警告。她若再开口辩解，便是真的不知好歹。

晏楚坐在御案后，显然也察觉到了方才那一瞬间的气氛变化。他看了看裴沅那张绷紧的侧脸，最终只是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就按皇后说的办吧。"

苏绾宁也没再开口，她没法反驳。安临昭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若再推辞，就是自己承认"我确实见不得人"。

裴沅跪在地上，嘴唇紧紧抿着，脸上一片沉沉的冷意。

她知道自己被安临昭架住了。她若再拦，就是不给皇后体面，不给贤妃活路，反而显得她这个贵妃心眼太小，容不下人。

她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皇后娘娘思虑周全……是臣妾狭隘了。”

安临昭笑笑，没有再开口。

裴沅想压苏绾宁一头，她偏不让。苏绾宁想躲在角落里，她偏要把她推到最显眼的位置。让两个人都难受，才是最好的结果。

晏楚揉了揉眉心，开口道：“你们都回去吧，朕累了。”

安临昭出去以后，承恩将她送到院外，安临昭只说让承恩照顾好他。

晏楚也确实如周寻所言，落下了病根。

头疼发作得毫无预兆，有时是批折子时忽然抬手按住额头，有时是用膳时筷尖顿住，眉头紧皱。眼前发黑，有时持续片刻，有时要缓上许久才能恢复清明。

周寻和承恩对此守口如瓶，只有安临昭知道内情。

第二天清晨，凤仪宫的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安临昭端坐上首，目光扫过殿内。

裴沅坐在左首第一位，妆容精致，姿态端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昨日御书房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

苏绾宁坐在她对面，右眼的白纱换了一层新的，遮得严严实实。

程玥儿挺着肚子，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商戎歪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颗蜜饯，转来转去也不往嘴里送，目光在裴沅和苏绾宁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又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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