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裴沅封贵妃

果然，过了几日，圣旨便下来了。

裴沅跪在殿中，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旨意时，将圣旨举过头顶，谢了恩。

册封贵妃的旨意写得极为体面，先夸了裴家世代清流，祖父裴闵曾任御史大夫，三朝老臣，刚正不阿。又夸裴沅本人“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入宫以来“克勤克俭，恪守本分”，封贵妃是“德位相配”。

弄玉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放在安临昭手边，低声道：“娘娘，册封裴昭媛为贵妃的旨意已经传遍了。各宫都递了贺礼过去，裴贵妃那边的院子，今日倒是热闹得很。”

安临昭没有抬眼，翻过一页书：“意料之中的事。”

弄玉站在一旁，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娘娘，陛下怎么……没有提册封淑妃的事？”

安临昭这才放下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在等，等程玥儿把孩子生下来，再册封她为淑妃。”

弄玉的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再问。

裴沅的院子前前后后倒是热闹了一阵，往来送礼的宫人和妃嫔络绎不绝。裴沅一一收了礼，又一一回了礼，笑意温婉得体，既不显得热络过头，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安临昭也让人送了礼过去，又顺带捎了一句话：“贵妃娘娘初登高位，若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随时可以来凤仪宫坐坐。”

裴沅回了话，说改日定当亲自来凤仪宫谢恩，态度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

至于淑妃的人选，晏楚果然没有再提。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等程玥儿肚子里的孩子落地。

程玥儿那边倒是比从前安分了许多，这几日没有再闹出什么动静来。想来也是在等，等孩子平安降生，等那个淑妃的位子稳稳落在她头上。

安临昭倚在暖榻上，望着窗外渐深的秋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等吧，想做淑妃，也得有命做才是。

西郊行宫准备妥当，康寿宫上下忙碌了整三日，箱笼装了好几车，连太后平日惯用的那套旧瓷茶具，安临昭都命人仔细裹好带了去。

启程这日，天色晴好，秋阳暖暖。

康寿宫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各宫妃嫔按位份列了队，衣着齐整，妆容得体，乌泱泱一片，倒比寻常朝会还齐整。

安临昭到得早，正站在太后身侧，替她理着斗篷的系带。

“姑母，那边一应物件都备齐了，保暖的炭火，入冬的厚褥子，您用习惯了的茶具，熏香，一样不落。西郊行宫的管事是个妥帖人，这几日亲自盯着布置的，您去了若是有什么不称心的，只管差人回来说。”

太后打心底里高兴，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她拍了拍安临昭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各宫妃嫔已经陆续到了。

苏绾宁没来。自从眼睛瞎了一只，她本人极少踏出宫门半步。今日这样的场合，她没有出现，也没有人觉得意外。

程玥儿倒是来了，她由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搀着，步子比平日慢了许多。

她走到太后面前，欠了欠身，算是行了礼：“臣妾给太后请安。今日送太后出宫，臣妾心里实在舍不得。待臣妾平安诞下皇嗣，定去西郊给太后请安。”

太后的目光从她脸上淡淡掠过，又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语气平淡：“你有孕在身，好好养着吧。”

裴沅站在妃嫔队列的前列，穿了一身得体的宫装，姿态从容恭敬。

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温婉得体：“太后此去西郊，路途虽短，也要当心身子。臣妾已经叮嘱了行宫的管事，每日药膳与汤羹按时备好，还额外备了几味太后常用的药材，以防不时之需。”

太后看了她一眼，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裴沅见状，也不着恼，只礼貌一笑，便退了回去，依旧是一副温婉的模样。

她既然已经选择争了这个贵妃的位置，就没有指望太后对她有好脸色。太后不给她难堪，已经是留了体面，她心里有数。

安临昭走上前，柔声道：“姑母放心去吧，宫里的事有我。”

太后没有再多留，由福珈扶着，慢慢朝院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转过头，看了眼安临昭。

安临昭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太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商玄萧已经等在宫外，奉命护送太后去行宫。

裴沅坐上贵妃之位以后，倒是比安临昭预想中还要勤勉。

她每日晨起便先去思齐宫坐一坐，也不多待，小半个时辰便走，说是怕打扰程玥儿歇息。

去的时候带着自己亲手炖的汤羹，或是新得了的时令鲜果，不多话，也不邀功，只笑着问问程玥儿昨夜睡得可好，胃口如何，胎动可有异常。问完了便起身告辞，从不拖沓。

程玥儿起初还有些端着，客气地应着，后来渐渐便也习惯了，偶尔还会留她多坐片刻，两人说着话，气氛倒是比从前融洽了不少。

晏楚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在太后离宫之后，裴沅像是终于得了施展的余地，开始在各宫走动起来。

说各宫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得不够齐整，就连御膳房送去各宫的份例点心，她也要过目一遍，说有几样不太合时令，命人换成了别的。

起初，妃嫔们还顺着她，毕竟她是贵妃，又得了陛下的信任，可裴沅日渐认真起来，便让人觉得不痛快了。

这一日午后，商戎来凤仪宫找安临昭说话，正赶上裴沅也在。

裴沅刚向安临昭禀完几桩后宫琐事，正要起身告退，便见商戎大步走了进来。

商戎穿着日常经常穿的窄袖骑装，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利落得不像个妃嫔，倒像是刚从马场上下来的小将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边关女子特有的飒爽。

裴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不满地皱了皱眉，语气温婉却不留情面：“德妃娘娘，我多一句嘴。太后虽已离宫，可宫中规矩仍在。娘娘身为四妃之一，言行举止皆是后宫表率。今日这般装束，怕是不太得体，还望娘娘日后稍加注意。”

商戎正要往安临昭身边坐，听见这话，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裴沅一眼，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你方才说，我穿得不得体？”

裴沅点了点头：“这后宫之中，终究还是要讲些体面。”

安临昭一只手撑着额头，手指微拢，遮住了大半张脸，像是在揉眉心，目光却落在了商戎身上。

商戎听了这话，困惑道：“我穿的是随性了些，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太后和皇后还没说什么呢。况且我又没污蔑人家通敌，也没当众要死要活的丢人现眼。你这贵妃之位来得不容易，可千万别因为管得太宽，把自己管没了。”

裴沅的脸，一瞬间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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