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裴沅画的《岁寒三友》
安临昭的目光落在周颖身上,淡淡道:“这事不怪你,你是一片好心,谁能想到她会做出这等事来。”
周颖跪在地上,肩膀颤抖着。
安临昭坐在榻边,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陛下,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无益。陈采女该如何处置,等陛下身子好些了再定夺也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陛下好好养着。龙体安康,才是社稷之福。”
晏楚这才睁开眼,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安临昭侧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周颖:“你先下去吧。今天你也受惊了,回去好好歇着,别多想。”
周颖跪在地上,眼眶还红着,闻言连忙磕了个头,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她站起身来,低着头退了出去。
晏楚握着安临昭的手,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安临昭的身子一僵,她咬着后槽牙,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柔顺从的模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晏楚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安临昭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承恩。
承恩对上安临昭那道目光的瞬间,他愣了一下,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样,连忙低下头,躬着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哎,不是……回来……
安临昭抬起的手臂,僵在了那里。
帘子落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临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晏楚的头还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可他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安临昭从晏楚寝殿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承恩躬着身子送她到门口,低声道:“娘娘慢走。”
安临昭点了点头,上了凤辇。弄玉跟在辇侧,一行人沿着宫道缓缓往凤仪宫的方向行去。
安临昭闭着眼睛,她在想周寻说晏楚,“急火攻心,伤了根本,需要静养,不可再受刺激。”
这话听进宫人的耳朵里,是要小心伺候,万不可让陛下再动怒伤身。
听进妃嫔耳朵里,是要温言软语,好好侍奉。
可听进安临昭耳朵里,就只有一层意思。
陛下需要再找点刺激。
她睁开眼睛,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接下来几日,后宫十分安稳。
晏楚遵医嘱静养,每日除了批几份紧要的折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寝殿里躺着。承恩守在门口,谁来都不见,妃嫔们送来的汤汤水水,原封不动地端回去,连看都没看一眼。
安临昭每日早晚各去一趟,在榻边坐一会儿,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起身离开。
不殷勤,不疏离,恰到好处。
第四日傍晚,安临昭正倚在暖榻上翻书,弄玉掀帘进来。
“娘娘,陛下的旨意,陈采女,赐自尽。”
安临昭没有说话。
弄玉继续道:“陛下还下旨训斥了户部尚书陈韬,说他教女不严,有负圣恩,罚俸一年。”
安临昭这才笑了一声。
“这次倒是没给陈韬留面子。”
弄玉点了点头:“朝中议论纷纷,都说陛下这回是真动了怒。陈大人门下的人,这几日都夹着尾巴做人。”
“陈韬教出来的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能作,陛下这回不给他面子,也是给他个教训。”
弄玉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安临昭又说道:
“陈曦到底是生过皇子的人,体面些。”
弄玉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又过了两日,晏楚的身子渐渐好转,已经能起身走动了。
安临昭每日照例去寝殿探望,坐在榻边说几句话,替他布几筷子菜,便起身离开。
弄玉端着茶盏进来,放在她手边,低声道:“娘娘,陛下最近一直都传的是思齐宫的裴昭媛和南充仪两位娘娘侍寝。周充媛那边,陛下已经好几日没去过了。”
“她这几日在做什么?”
“诵经。”弄玉答道,“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跪在小佛堂里给四皇子诵经祈福,一跪就是一个多时辰。”
安临昭点点头:“让承恩在陛下跟前提一句。”
过了几日,弄玉掀帘进来:“娘娘,承恩在陛下跟前提了一句,说周充媛这些日子每日给四皇子诵经祈福,膝盖都跪肿了。陛下听了,说了一句,‘她倒是有心。’昨晚就翻了周充媛的牌子。”
安临昭点了点头。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进康寿宫,安临昭还没跨进殿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守门的宫人见她来了,连忙跪下行礼,她朝守在门口的宫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通传,自己掀帘走了进去。
帘子掀开的瞬间,笑声更清晰了些。
“臣妾给太后请安。”安临昭跨过门槛,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唇边浮起笑意,“从外面就听见了,里面真是热闹。”
几位嫔妃站起来给安临昭行礼。
太后靠在暖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笑意盈盈的,朝她招了招手:“你来得正是时候,裴昭媛的画儿画好了,我们正说要欣赏呢。”
安临昭走上前,在太后身侧坐下,看向殿内众人。
贤妃苏绾宁坐在左首第一位,手里端着茶盏,唇边含着温婉的笑意,正侧身子,与身旁的苏望舒低声说着什么。
苏望舒乖巧地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岳洛伽和商戎挨着坐在一处。
裴沅站在殿中央,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抬着一只红木盒子。
南乔坐在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的。
“那真是来得巧了。”安临昭看向裴沅。
裴沅连忙欠身,语气十分恭谨:“臣妾献丑了。”
她直起身,朝身后的两个宫女点了点头。
两个宫女会意,将那只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殿中央的紫檀长案上,一左一右站好,同时伸手,将盒盖揭开。
两个宫女一人一端,将画卷缓缓展开。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幅画上。
是《岁寒三友图》。
三友各具姿态,松之苍劲,竹之清峻,梅之孤洁,在一幅画卷上浑然一体。
“好!”太后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画上,赞了一声,“这松针的笔力,倒是像你祖父年轻时的风骨。”
裴沅微微欠身,面上浮起几分羞赧:“太后谬赞了,臣妾不过是临摹了祖父几幅旧作,取其形似罢了,意境还差得远。”
画卷完全展开的那一刻,卷轴与画纸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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