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皇子出事

琮儿和安临砚出宫游学前一日，安临昭将琮儿唤到跟前，替他理了理衣襟，又蹲下身与他平视，眼中满是慈爱。

“琮儿，明日便要随二舅父出宫游学了，母后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琮儿乖巧地点头，小脸严肃：“母后请讲，儿臣一定谨记。”

“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没有你二舅不熟的。他若带你去听书看戏，你便好好听着，尤其是那些讲‘世家大族’的故事，你跟着他多看、多听、多想。”

“儿臣记住了。”

“第二，”安临昭拉近琮儿，“此次出宫，安全最重要，宫中和安国公府都派了可靠的人暗中护卫。若途中遇见什么特别的人，或听到什么不寻常的议论，不可在外显露好奇，更不可主动打探，明白吗？”

琮儿他睁大眼睛，用力点头：“儿臣明白，儿臣只看，只听，绝不乱问乱说。”

安临昭欣慰地抚了抚他的发顶：“好孩子。好好跟着你二舅父，他会护你周全。”

这席话的深意，琮儿或许不懂，但明日来接他的安临砚一定能懂。

她之所以安排琮儿明天出宫，也是算准了三日后琮儿回来的时候，刚好是八月二十二，晏楚要来她宫中留宿。

祖制规定：每月二十二日，下弦月正中，阴阳平衡、不偏不倚，取每月阴阳平衡之日，专宿中宫，以合天道、尊嫡妻。

琮儿被安临砚带出宫游历的第一日，宫中就出了事。

凤仪宫里，弄玉步履匆匆，低声道：“娘娘，三皇子午后突发热症，上吐下泻，太医说是误食了不洁之物，眼下人还昏沉着。”

安临昭放下书卷疑惑道：“不洁之物？谨训堂的饮食一向由专人查验，怎会如此？”

“季修媛今日上午去探望，带了一盒亲手做的枣泥山药糕，宫人并没有查验，三皇子用了不少。”

“陛下那边如何？”

“陛下已经知晓，季修媛哭得肝肠寸断，已先一步赶过去了，口口声声说是……是娘娘您安排照料不周，才害得三皇子遭此横祸。眼下宫里……已有污言秽语，说娘娘您对三皇子刻薄，故意让他住在谨训堂那等清苦之地，才致使皇子染病。”弄玉语气中很是气愤。

安临昭起身，一脸淡定：“更衣，去谨训堂。”

谨训堂气氛压抑，晏楚阴沉着脸，坐在主位。

季修媛跪在下面，哭得双眼红肿，发髻微乱。

杜玉兰与安临舒侍立一旁，面带忧色。

贵妃陆嫣与贤妃苏绾宁分坐两侧，神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地上放着那个红木食盒，盖子敞开，里面只剩些点心碎屑和一个看似洁白细腻的白瓷碟子。

安临昭依礼参拜后，晏楚沉声问道：“皇后，珅儿之事，你有何话说？”

“臣妾监管不力，致使皇子受疾，难辞其咎。当务之急是珅儿的安危。”安临昭语气恳切，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周太医，“周太医，三皇子病情究竟如何，根源何在？”

周太医躬身道：“回陛下，皇后娘娘，三皇子确系饮食不当，引发急腹之症。臣已施针用药，暂无大碍，但仍需仔细调养。”

“饮食不当……”季知予抓住了把柄，带着哭腔道，“陛下，就是饮食不当！珅儿在谨训堂吃的都是些什么？定是那些奴才不尽心！皇后娘娘，您将珅儿挪到这里来，难道就是让他受这种罪吗？他还是个孩子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字字血泪，仿佛安临昭便是那戕害皇子的毒妇。

杜玉兰适时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叹息道：“季姐姐快别哭了，当心伤了身子。皇后娘娘统摄六宫，事务繁忙，或许……或许只是一时照管不到，并非有意……”

季知予转向晏楚，连连磕头，“臣妾愚钝，不得娘娘喜欢，可珅儿是陛下的骨血，求陛下开恩，给珅儿一条活路吧！臣妾……臣妾恳请陛下，将珅儿交给贵妃娘娘抚养，贵妃娘娘仁厚端方，定会将珅儿视如己出！”

安临昭心中冷笑，贵妃陆嫣，后宫地位只在安临昭一人之下，却只育有公主，若抚养皇子，三皇子的身份立刻不同。季知予自己绝想不出这等抬举儿子的计策，背后定有人指点。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她这话一出口，殿内众人目光皆落向一直沉默的贵妃陆嫣。

陆嫣听见这话，明显愣了一下，她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看向皇帝。

晏楚也看向她：“贵妃意下如何？”

陆嫣这才起身，仪态优雅地福了福身：“陛下，季妹妹爱子心切，臣妾理解。只是……”她有些为难，“臣妾身子向来不算强健，太医也叮嘱需静养。姝儿年幼，正是依赖母亲之时，臣妾精力有限，恐难以同时周全照料两位年幼的孩子，尤其是三皇子此番病中，更需要极其精心的看护。此等重任，臣妾唯恐力有不足，反误了皇子调养。”

她目光转向安临昭，继续道：“皇后娘娘乃中宫嫡母，统御六宫，贤德仁厚。由娘娘亲自照料三皇子，于礼于情皆是正理，亦能彰显天家慈爱，安定人心。且娘娘处事周全，定能给予三皇子最稳妥的庇护。臣妾以为，由皇后娘娘照看，最为妥当。”

陆嫣这番话，既委婉推拒了这“烫手山芋”，又给了安临昭足够的体面和理由，将球轻轻踢了回去，自己则不着痕迹地退出了这场争夺。

安临昭心中明了，陆嫣这是不想蹚浑水，更不愿卷入皇子抚养的是非中，这样也好，省了她不少事。

贤妃苏绾宁此时也温声开口，顺着陆嫣的话道：“贵妃姐姐所言甚是。皇后娘娘亲自照料，确是最佳之选。一则名正言顺，可堵悠悠之口。二则娘娘心细如发，定能保三皇子周全，早日康复。”

安临昭听得出苏绾宁话里的私心。

她不想让贵妃抚养三皇子，以免三皇子借贵妃之势水涨船高，将来可能威胁到她儿子晏璟的地位。

此刻出声支持皇后抚养，既是卖给安临昭一个人情，也是阻了贵妃的路，一举两得。

安临昭上前一步，对晏楚郑重道：“陛下，贵妃与贤妃妹妹所言甚是。三皇子病中，臣妾身为嫡母，责无旁贷。此次是谨训堂疏忽，也是臣妾的疏忽，恳请陛下准许，将三皇子暂时移居凤仪宫东偏殿，由臣妾亲自照料。太医院每日诊视，一应饮食起居皆由凤仪宫严密经手，绝不假外人之手。待珅儿痊愈，再议其日后安置。此乃臣妾应尽的本分。”

她并非对晏珅有多少慈爱，只是此子已成一枚棋子。放在别处，隐患无穷。

握在自己手中，方能掌控局面，避免被人利用成了攻击自己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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