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挑衅

对于安临昭的变化，弄玉有些惊讶，但随即心领神会。安临昭的转变，也是她乐意见到的。

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

安临昭理了理衣襟，迎到殿门口。

“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晏楚虚扶了一把，径自往里走。

安临昭跟在他身后，见他落座后便不再开口，也不急着问，只亲手斟了一盏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今日的事……”他终于开口，“赵氏确实没规矩，是朕纵得她太过了。”

安临昭没有接话。

晏楚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她在康寿宫说的那些话，朕回头想了想，确实不成体统。你处置得对。”

安临昭这才抬起眼：“陛下不怪臣妾御前失仪就好。”

“失仪，”晏楚笑了一声，“你那一番话，句句在理，哪里失仪了。”

他目光落在安临昭脸上，探究道：

“朕只是觉得，你像是变了个人。”

安临昭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话，片刻后，她对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陛下说笑了。臣妾没有变，只是从前嘴笨，如今……略长进些。”

“长进……”晏楚目光愈发深邃，“皇后，你这长进，可不只是一点半点。”

他没有再往下说，反而起身，在屋中踱步。

安临昭也不接话，只等他开口。

他在殿内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安临昭的书案，忽然说：“朕记得，你从前最爱看《女戒》《女则》，翻来覆去地看。”

安临昭抬起头，看着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陛下好记性，但那是从前的事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爱看什么？”

她唇边笑意未减：“臣妾要料理六宫事务，还要照看琮儿，闲时也只是翻翻杂书，不值一提。”

他没有再问，开口说道：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安临昭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殿内灯火通明，安临昭站在门口，姿态恭谨，一如往常。

她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殿门，面上温婉恭顺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回到内室，弄玉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放在小几上。

“弄玉，太后寿礼，让江南织造署尽快赶制，不可拖延。”

弄玉应道：“娘娘放心，江南织造的嫡女王氏，是个手巧能干的，此事交给她，定能办得妥帖。”

安临昭闻言，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本宫也有所耳闻，这位王氏，不仅手艺精湛，且行事沉稳，是个靠得住的人。太后寿礼之事，交给她办，本宫也放心。”

第二日中宫朝会，凤仪宫正殿。

安临昭端坐于凤位，看了眼殿内陆续入座的妃嫔，目光又落在殿门处。

门帘掀起，商戎大步跨入。

她一身石青色箭袖常服，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银簪固定，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英气。

安临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脑海中浮现出商戎护着她，趴在她身上，气息全无的样子。

如今她的戎儿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眉目鲜活。

商戎走到自己的位置前，一屁股坐下，随手抓起案上的一颗蜜饯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皱，大约是嫌太酸。

安临昭的目光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商戎似有所觉，抬头朝凤位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安临昭的目光。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随即咧嘴一笑，坐姿变得端正起来，她可不想听皇后说教。

这个直性子的姑娘，性格洒脱，不守规矩，上一世让安临昭很是头疼，经常约束管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帘再次掀起，昭媛陈曦由四名宫女搀扶着，缓步而入。

她腹部已然显怀，步履极慢，四名宫女簇拥在她身侧，两人扶着她的手臂，两人跟在身后捧着靠垫、手炉等物，阵仗之大，几乎要将殿门堵住。

众妃嫔神色各异，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迅速移开。

朝会妃嫔各带一名宫女入殿伺候，而她竟带了四名。

她抬手轻抚小腹，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矜傲与期许。

晏楚子嗣不算多，三皇子晏珅之后，便只有两位公主降生。

她这一胎若是个皇子，以陛下如今对她的宠爱，晋位指日可待。

他爹陈韬是户部侍郎，正二品的官职。

德妃之位空悬已久，她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思及此，她看向皇后的目光，便带了些许得意。

安临昭自然知道她心中的盘算，且让她先得意一阵子。

陈曦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自己的位置前，落座时，又有一名宫女抢先一步将靠垫塞在她腰后，另一名宫女将手炉递到她手中。

商戎正翘着腿吃第二颗蜜饯，没留意身边多了个人。她伸了个懒腰，手臂舒展，手肘恰好碰上了陈曦的肩膀。

陈曦被碰得身子一晃，手中茶盏里的水溅出几滴，落在她隆起的裙摆上。

“哎哟……”陈曦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商戎一愣，连忙收回手：“对不住，我没看见你坐下。”

陈曦却已沉下脸，一手抚着小腹，一手指着裙摆上的水渍，声音尖锐：“商昭容，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我有孕在身，还这般莽撞冲撞！若是伤着了皇嗣，你担待得起吗？”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

商戎眉头微皱，却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说了没看见，不是故意的。你若计较，我赔你件衣裳便是。”

“赔衣裳？”陈曦冷笑一声，“商昭容好大的口气！我这身云锦是陛下亲赐，你拿什么赔？况且……”她抚摸着小腹，语气越发尖刻，“我如今身子重，最忌惊吓。你方才那一下，若惊了我腹中皇嗣，便是把你整个华清宫赔上，也不够！”

商戎脸色微沉，却依旧压着脾气，没再开口。

她向来不屑与这等矫揉造作之人争口舌之利。

陈曦却以为她怕了，越发得意，抚着肚子，慢条斯理道：“商昭容这般莽撞，我劝你，还是好好学学规矩，别整日里舞刀弄枪的，倒像个……”她掩唇轻笑，“像个未驯化的野丫头。”

商戎皱了皱眉，手里的蜜饯被她扔在了地上，好气，不想忍了！

“陈昭媛。”

陈曦突然被点名，下意识抬头看去。

安临昭端坐于凤位，手中茶盏已放下，目光落在陈曦身上，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方才说什么？本宫没听清，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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