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百姓之福

“这便是土豆？”景和帝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

萧慕桓立在一旁，神色郑重：“正是父皇。茎叶长于土上，果实结于泥土之下，一丛之下，便可生出数颗。”

说话间，另一边木箱之内，又接连掘出数颗，大的近乎拳头，小的亦如鹅蛋，一颗颗堆放在铺好的麻布之上，越堆越多。

有官员见到一丛之下竟挖出这么多，忍不住低声惊叹，也有老臣眉头微蹙，面露将信将疑之色。

“一个木箱的方寸之地，竟能结出如许多的果实。”一位户部官员上前半步，望着麻布上堆起的土豆，语气难掩震惊，“若是大田广种，亩产当真不可估量。”

景和帝目光扫过满地沾泥的薯块，又看向木箱里余下尚未挖掘的，眼底渐渐浮起喜色，指尖摩挲着手中的薯块：“若天下田地皆可栽种此物，便是百姓之福，大乾之幸。”

萧慕桓躬身回话：“儿臣不懂种植，据说此物不挑沃土，薄地亦可存活，耐寒耐饥，可当主粮充饥。只是尚需多次试种，方能确定大田之中真实收成。”

景和帝点了点头，转头吩咐内侍：“取一盆清水来。”

内侍很快端来清冽的井水，将那颗拳头大的土豆浸入水中，细细搓洗去表层黄泥。

褪去泥土的薯块露出浅黄光洁的外皮，形状圆润敦实，在日光下泛着朴实的光泽，和寻常五谷、瓜果截然不同。

景和帝接过洗净的土豆，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皮，反复端详片刻，便抬手递给身旁的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双手接过，凑近细看，又掂了掂份量，神色愈发凝重，转而依次传给身旁的一众官员传阅。

大家挨个端详这新奇作物，有人颔首惊叹，有人低声议论，素来沉稳的气氛，此刻彻底涌动起来。

户部尚书捧着土豆沉吟半晌，躬身道：“陛下，此物若真如五皇子所言易栽种，不挑肥田，荒坡薄土皆可成活。若真能大面积栽种，岁岁补粮、抵御荒歉，乃是社稷万民之福！”

一旁工部屯田司仍存审慎，拱手劝谏：“陛下，自古民食皆循古法稻麦粟黍，此乃从未见于典籍的异产，来路不明、习性未知，万一口腹有害、年成不稳，贸然推行恐酿隐患，还需慎之又慎！”

众人目光齐齐落回萧慕桓身上，等着他作答。

萧慕桓从容躬身回话，坦然据实而言：“回父皇、诸位大人，此薯并非儿臣寻得，乃是乡野一名普通农女偶然觅得的奇异粮种。”

一语落地，满场俱静。

百官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这般高产奇物，竟出自乡间民女之手。

萧慕桓继续说道：“那农女于从一沿海外商手里偶然得到此物，自行摸索试种，摸索出栽种之法。她心地良善，知晓此物或可饱腹济民，便慷慨分出二十余斤薯种赠予儿臣。儿臣不敢贪功，仅在府中木箱小范围试种，如今尽数采收，总计得粮近百斤，收成远超寻常五谷。”

他抬眼，语气恳切：“更难得的是，那农家女子家中自留薯种，也已自行栽种，如今正值收获之时。儿臣今日恳请父皇恩准，想请户部与工部屯田司各派一人一同随我亲自去乡野田间，实地查验那农女的收成。

户部掌天下田亩户籍、粮赋仓储，可核验亩产、粮储增益；工部屯田司职掌屯种垦田，可辨其地力适配、耕种难易、耐旱耐涝之习性。二人同往，一核粮产实效，一察农法利弊，据实勘验、反复求证，方能判定此物是否可推广天下，造福百姓。”

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实事求是，两部官员各司其职，考量也周全。

景和帝闻言眼中精光微亮，望着满地丰硕薯块，心中颇为赞许。

他缓缓颔首，沉声定论：“你思虑周全，分工妥当，甚合朕心。准奏。”

话音落下，他看向户部左侍郎与工部屯田司郎中，正色吩咐：“你二人随五皇子下乡，如实记录，回京据实奏报，不得有半分虚饰。”

户部侍郎、屯田司郎中一同出列躬身：“臣遵旨！”

景和帝看向五皇子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此去路上需要二十多天，儿臣想明日就动身前往。”

户部侍郎和屯田司郎中领旨之后，众人陆续躬身退下。空地上的木箱也已经由内侍小心挪走，喧闹渐渐散去，御书房内只余景和帝与萧慕桓父子二人。

殿内归于寂静，景和帝端坐在龙椅上，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内侍。

待到殿门合上，再无旁人，景和帝方才缓缓开口，褪去朝堂之上的威严，多了几分父子间的亲近。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思量：“朕有意，召她入京城。一来，可由她亲自督导土豆种植繁育，把栽种、留种、养护全套法子整理出来，供司农、屯田诸官研习；二来居于京郊，方便随时勘验收成，反复试验改良，为日后向各府州县推行做根基。”

萧慕桓闻言，眉头微蹙，他其实也有意让师妹进京，但是又担心她一个农女在这到处都是皇亲国戚的京城，很容易被人欺负，思量了一下才回话：“父皇，我那师妹生于乡野，自在度日，只想做一条咸鱼，不习惯京城的繁文缛节，京城又多权贵，我怕什么人都能欺负她，别还没等种植出土豆，小命再丢了。”

景和帝淡淡一笑：“父皇心里有数，她只需经常前去京郊别院，协助打理土豆种植便可。此物若真能广布天下，救万千百姓于荒年，乃是莫大功德，朕自会护佑她。”

萧慕桓这才应道：“父皇可要说到做到，这可是我唯一的师妹，”

景和帝笑骂道：“你这是连朕都不放心啊。还有何为咸鱼？”

萧慕桓想着沈荞说的那样的生活一脸向往：“她在山野自在惯了，不爱京城的浮华喧嚣，更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只想守着一方田地，静看花开花落，不求功名富贵，只求安稳闲适，做个闲散山野之人。”

景和帝看出他的向往，但是有什么办法，他注定要担负起这大乾朝的重任。

无奈叹息一声说道：“你放心吧，等那丫头进了京城，我定不会委屈了她。”

翌日一早，五皇子萧慕桓就带着户部侍郎、屯田司郎中及一队侍卫前往青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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