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前这些活都是妹妹干的！
沈织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费了好大劲才挤出来的：
“前些日子……我路过一座破庙，进去歇脚。
里面死了一个散修，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死的，我吓了一跳跑了出来。
从那以后修为就开始往下掉。
一天掉一点，到考核那天……只剩炼气中期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之前我自己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没敢跟人说……
后来确认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族长听完，手里的茶碗盖终于被掀开了，但他没有喝茶。
他盯着沈织岳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变成了一个深深的皱着的眉头。
“你上次来问我，会不会有人修为莫名其妙跌落，就是那时候的事？”
沈织岳点了点头。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当时跟你说，那是走火入魔才会发生的事。
你才炼气期，打基础阶段，修炼的都是最成熟的功法，不可能走火入魔。
你没跟我说破庙的事。”
沈织岳的头低得更深了，后颈露出来一截，瘦得骨节凸起。
祠堂外面的人群嗡嗡响着，有人压着嗓子说：“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在掉修为，还瞒着。”
“瞒着有啥用？瞒到考核还不是露馅了。”
“咱们村这些年省吃俭用，灵米丹药全紧着他一个人，结果就这么打了水漂……”
“早知道这样，那些资源给沈家那丫头多好，人家三灵根都考上外门了。”
那些话像钝刀子一样，一句一句往沈织岳耳朵里扎。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攥着的拳头又捏紧了一分，指节发白，但始终没有抬头。
族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大晚上的，你闲着没事去破庙干什么？”
沈织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祠堂外面的人群安静了一瞬，又嗡嗡地响起来。
沈织岳张着嘴，嘴唇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说不出口——那天晚上他是因为跟妹妹赌气才离家出走的。
因为妹妹不肯把那二百两银子给他，他摔门走了，没走多远，天黑了。
他身上没银子，没钱吃饭，更没钱住店，就进了那座破庙。
他该怎么说？
说他离家出走？
说他跟妹妹吵架？
说他堂堂天灵根、全家的希望、全族的指望，因为钱跟妹妹闹翻，赌气跑出去，结果撞上了一座死过人的破庙？
他说不出口。
他低着头站在祠堂正中央，外面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脚前的青砖上，亮晃晃的一片。
他的手攥着衣角，攥得布料都皱成了一团，喉咙里始终没有发出一句解释。
族长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把茶碗盖重新盖上了，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行了，你先回去吧。修为的事回头再想办法。”
沈织岳应了一声“是”，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转身往祠堂门口走，步子有些发飘。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围在门口的人群往两边闪开一条缝。
他低着头从那道缝里挤过去，脊背弯着，像一棵被风吹折了的树。
身后那些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压着嗓子说“可惜了那些灵米”。
有人说“天灵根怎么就成了这样”，有人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沈织岳走回自家院门口，推开门，母亲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浮着几片切碎的腌菜叶子，冒着白气。
她看见儿子进门，把粥碗往前递了递，没有追问祠堂里发生了什么，只说了一句：“喝口粥吧。”
沈织岳接过那碗粥，蹲在灶房门口的石墩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稠的，里面多放了一把米。
他捧着碗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喝下去的热粥让肚子里渐渐暖了起来。
沈大山从院子里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沉默着抽了一袋旱烟。
父子俩蹲在灶房门口，谁都没有说话，烟雾被风吹散了。
院墙外面隐约还能听见村道上有人在议论，声音忽远忽近。
沈织岳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朝上倒扣在膝盖上，坐了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大山就起来了。
他披上外衣，趿拉着草鞋走到院子里，习惯性地拿起墙角的锄头，准备下田。
灶房里已经亮了灯，母亲林氏比他还早。
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小把灵米在沸水里翻腾。
沈大山把锄头扛上肩，正要往外走，正屋的门忽然开了。
沈织岳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旧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草鞋。
他手里拎着一把锄头，是灶房后面杂物堆里的那把。
刃口有些钝，柄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锄头，又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是抿了一下嘴。
沈大山扛着锄头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儿子一身下地的打扮，手里的锄头柄差点没攥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太确定的话：“你……你这是？”
“下地。”沈织岳把锄头换了个手，声音不大，“我跟你和娘一起去。”
沈大山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看儿子身上那件旧短打，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落了灰的锄头，眉头动了两下，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拦，也没有多问，只是叹口气，转过身，声音闷闷的：“走吧。”
沈织岳跟在父亲后面出了院门。
母亲林氏从灶房门口探出头，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的背影，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继续烧火。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田野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田埂两旁的灵稻已经收了秋茬，田里光秃秃的，只剩些短稻茬戳在泥水里。
沈大山走到自家那块最靠东的田边，放下锄头开始翻地。
沈织岳站在他身后那块地前，看着面前一亩见方的水田，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
他从小到大没正经下过地。
以前这些活，都是妹妹的，根本不需要他动手。
可现在，他怎么可能让已经成为宗门弟子的妹妹下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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