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沙海开端

沙漠的风又干又烈，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卷起满地黄沙，漫天遍野都是灰蒙蒙的。

这破地方一眼望不到头，除了沙子就是沙子，热得人浑身发黏，连口凉水都喝不踏实。

黎簇缩在帐篷边上，心里骂娘的心都有了。

自打唐沐雨进了长白山那扇见鬼的青铜门，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天。

吴邪铺开了他的沙海计划，搅得天翻地覆，而黎簇，一个老老实实的普通高中生，平白无故倒了八辈子血霉，被硬生生拽进了这摊烂浑水里。

现在他人就在沙漠深处，四周全是吴邪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死死的。

别说逃跑，他就算敢往营地外多走两步，立马就能被人拎回来，压根没有半点退路。

刚才一路上，王蒙就跟个念经机器似的，嘴就没停过。

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不停替吴邪洗白。

无非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我们老板人很好的、他以前特别温柔、他变成这样都是被逼的、他做这一切全是为了小哥张起灵。

“黎簇，你真别敌视老板，你是不了解他。”王蒙蹲在他旁边，一脸认真，语气还带着点惋惜，“他以前真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人可好了，又天真又善良，长得还特别好看，只是后来经历了很多变故，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但他现在人也不坏的，他没有杀过无辜的人。”

黎簇听得脑壳疼，差点没直接翻个大白眼翻上天。

他是真的忍无可忍，心里火大得要命。

讲义气？

这叫哪门子的讲义气？

黎簇心里疯狂吐槽，直白又憋屈的火气直冲脑门：好家伙，合着你们老板重情重义，所以就可以随便绑架普通人？就可以不由分说把我拖进沙漠？就可以逼着我掺和这些要命的事？

他的情义是情义，我的命就不是命是吧？

他为了他朋友不容易，那我招谁惹谁了？我好好上学过日子，平白无故被卷进来，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跑都跑不了，合着我就活该倒霉是吧？

黎簇是一万个不服，可他不敢当着王萌的面爆发。

他清楚得很，现在这营地全是吴邪的人手，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真闹起来吃亏的绝对是他自己。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懒得再听王萌废话，干脆转头看向帐篷外面。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沙漠的傍晚没有半点温柔，只剩死气沉沉的荒凉。

整片天地都是昏黄的色调，一望无际的沙丘连绵起伏，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沙沙作响，半点活人的生气都没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营地外头，吴邪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

他就背对着帐篷的方向，身形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和疲惫。

跟白天那副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整个人死气沉沉的，气场低得吓人。

黎簇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瞬间忘了生气。

他眯着眼睛仔细瞅，清清楚楚看见吴邪的手揣在胸口怀里，死死攥着个小小的东西，看着方方正正的，十有八九就是一张照片。

夕阳的余光落在吴邪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单得离谱。

黎簇心里痒痒的，特别好奇。

到底是谁的照片？能让吴邪这种城府极深、杀伐果断的人，天天揣在怀里，还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看？

王萌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替吴邪说好话，黎簇压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压着心里的好奇，趁着王萌不注意，悄咪咪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外面挪，打算偷偷凑近点看一眼。

距离越来越近，黎簇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就想偷偷瞄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东西。

可就在他踮着脚、探头探脑，马上就要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

吴邪猛地转过身。

速度快得离谱，猝不及防。

“我靠！”

黎簇吓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直接原地僵住，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那一瞬间，吴邪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没了。

没有散漫，没有随意，眼底只剩一片冰凉的漆黑，眼神冷得像冰刀子，直直钉在黎簇脸上。

那眼神太吓人了，阴沉沉、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子久经厮杀的狠戾，像是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算计和疲惫，压迫感瞬间裹住黎簇，让他浑身发冷。

黎簇当场就怂了，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心里疯狂哀嚎：完了，这人是真的有病！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安安静静站着，转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阴恻恻的太吓人了！

足足愣了两秒，黎簇才勉强缓过来，又怕又气，硬着头皮嚷嚷了一句：“吴邪！你有病吧！突然转身干什么？吓死我了！”

话音落下，吴邪盯着他的眼神依旧没半点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股吓人的阴郁气场才慢慢收回去。

紧接着，他抬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黎簇脑袋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臭小子，鬼鬼祟祟躲在后面干什么？想偷袭我，还是想趁机跑路？”

吴邪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副阴沉冰冷、吓人至极的模样，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极致的反差，直接给黎簇干懵了。

他站在原地，脑袋又疼又乱，心里又气又怕。

他彻底搞不懂吴邪了。

这人情绪完全没有规律，忽冷忽热，阴晴不定，正常人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

黎簇揉着被拍疼的后脑勺，压着心里的火气，终究是没敢顶嘴。

打肯定打不过，跑肯定跑不掉，真跟吴邪硬刚，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但他心里的好奇心实在压不住，犹豫了半天，还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那个……我刚才看见你怀里揣着东西，看着像照片。”

他顿了顿，试探着打趣，也是真心好奇：“怎么？偷偷藏的女朋友照片啊？这么宝贝，还不让人看？”

这话一出。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还带着几分随意慵懒的吴邪，脸色瞬间彻底沉了。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刺骨，死死盯着黎簇。

那是一种真正的冷，没有半点玩笑，带着极强的警告和不悦。

营地的风声好像都瞬间停了，整片沙漠的压抑感瞬间拉满。

气氛死寂得可怕。

吴邪盯着他，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又严肃：“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短短八个字，没有大吼大叫，却比骂人、发火更让人害怕。

黎簇心脏猛地一缩，瞬间被吓得不敢吱声了。

他心里瞬间炸了，疯狂吐槽：不是吧不是吧？问一句也不行？不想说直接闭嘴不就完了，摆这么大谱给谁看！变脸能不能别这么快！神经病吧！

黎簇是真的怕了。

他算是彻底摸清了，吴邪这个人有怪癖，脾气诡异得很，谁碰他心里那点私事，谁就得挨冷脸。

他一秒都不敢多待，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要被吴邪针对。

“行行行，我不问了行了吧！”

黎簇赶紧认怂，撂下一句话，转身拔腿就跑，飞快地冲回了帐篷里，躲得远远的。

看着黎簇仓皇逃跑、落荒而逃的背影，吴邪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随性也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低下头，抬手紧紧按住胸口的口袋。

照片就安安稳稳揣在里面，贴着心口的位置，是他这两年唯一的念想。

照片上的画面清清楚楚刻在他脑子里。

那是唐沐雨，还有她养的那只小猫九九。

那天天气特别好，阳光暖洋洋的，唐沐雨笑得特别轻松、特别干净，眉眼弯弯的，浑身都是暖意。

那是吴邪偷偷拍下的照片，也是他藏了快两年的光。

这一年多，真的太久了。

距离唐沐雨走进青铜门，已经整整过去一年多，快要两年了。

当初说好的短短几天替换，到头来，变成了遥遥无期的等待。

青铜门后面是什么，没人知道。黑暗、孤寂、无尽的虚妄，还有数不清的未知危险。

所有人都知道，张起灵守了青铜门十年，受尽了苦楚。

但没人记得，后来顶替上去、困在无边黑暗里的唐沐雨。

更没人知道，吴邪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他拼了命布局，拼了命搅动沙海，步步为营，跟汪家死磕到底，把自己逼成了最狠、最无情的样子，亲手斩断所有温柔，活成了人人畏惧的吴家小三爷。

外人都觉得，他是为了小哥，为了了结九门的恩怨，为了推翻汪家的统治。

只有他自己清楚，不止这些。

他是为了尽快结束所有的纷争，扫平所有的危险，把所有的烂摊子都收拾干净。

他要等唐沐雨出来。

他要让她从漆黑冰冷的青铜门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再也没有算计，没有厮杀，没有身不由己的牺牲，只剩安安稳稳的人间。

风吹过荒芜的沙漠，带着滚烫的沙粒，吹得人心里发空。

吴邪垂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思念和愧疚，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压抑了两年的沙哑。

“快两年了。”

“唐沐雨，你在里面，到底过得好不好？”

“我这边快要结束了，汪家马上就要彻底垮了，我撑得住，我马上就能搞定一切了。”

“说好的几天而已，你怎么，还不出来？”

整片广阔死寂的沙漠，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话。

只有冷风呼啸，黄沙翻涌，陪着他日复一日、孤独又固执地守着一场漫长的等待。

帐篷里的黎簇，扒着帐篷缝隙偷偷往外看。

看着外面孤身伫立、孤寂又阴郁的吴邪，心里又怕又无语，矛盾得要命。

他实在搞不懂吴邪。

说他坏吧，他拼尽全力、偏执到底，好像全是为了朋友，重情重义得离谱。

说他好吧，这人做事不择手段，强行裹挟无辜的人入局，阴晴不定、冷酷偏执，让人打心底里忌惮、反感。

两种极端撞在一个人身上，诡异又扭曲。

黎簇心里的抵触和怨气越来越重。

他不管吴邪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难言的过往，有什么深情的等待。

对他来说，吴邪就是强行毁了自己平静生活的始作俑者，是把他拖入万丈深渊、逼他赌命的坏人。

他们之间的矛盾，从踏入这片沙漠开始，就已经死死结下了，根本化解不开。

黄沙漫天，暮色沉沉。

一边是满心怨气、极度抵触的黎簇。

一边是满身疲惫、藏着执念、孤身负重前行的吴邪。

这片死寂荒芜的沙漠，成了两人对峙、拉扯的无声战场，压抑的风暴，早就悄悄蓄满了整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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