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计后果
孙继业的手段很简单，也很高效。要知道他是带着皇命来的，督查的权力不可谓不大，难怪此前辽东巡抚能在辽东呼风唤雨，想弹劾谁就弹劾谁。
现在孙继业终于感受到了其中滋味，根本不需要抓什么证据，随便找个由头怀疑他们是奸细，那就能抓起来审，至于什么时候放出来，等到审查后没问题再说。
至于什么时候能审查没有问题，那孙继业就不知道了。
杨镐被抓后，孙继业的身份也终于瞒不住了。不过不要紧，现在暴露身份也算是敲山震虎了。
杨镐是浙党的人，李成梁的旧部自然不会惹事上身，反正和自己也没有多少关系。
虽然李成梁已经死了，但他的无能儿子李如柏等人依旧留在辽东任职，本来万历皇帝是要将这群人连根拔起的，但李家在辽东根深蒂固，根本无法清除。
李成梁临终的时候其实交代过李如柏，让他尽快回老家休息，不要参与辽东的事。当初李如柏答应了李成梁的临终遗言，不过后面就反悔了。回去奔丧那几年，失去权力后的滋味很不好受，于是他再次折返回辽东，继续任职指挥使。
至于东林人袁应泰等几名督军巡抚，他们一直和浙党有仇，恨不得杨镐被诛，就更别提救杨镐了。
杨镐麾下倒是有些人希望孙继业和熊廷弼给他们一个交代……可这些熊廷弼和孙继业连正眼都没看他们，这种级别的人根本无权和他们进行交流，只能想办法写奏本去内阁交给方从哲。
……
内阁。
当方从哲听到孙继业抓了杨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第一时间去了东宫找了太子朱常洛。
“太子殿下！您好好管管孙继业吧！”
“这个家伙才去辽东，就将副经略使杨镐给抓了。杨镐是老夫的人，在辽东配合熊廷弼主持任务，也存了分权的意思。”
“孙继业这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他要让熊廷弼在辽东独大，安了什么心思，简直当代司马昭！”
朱常洛揉了揉额头，本以为孙继业去了辽东能低调行事，没想到才到那边就来了个大的。
“本宫这就去信给孙继业，阁老不要动怒。”
方从哲道：“殿下！真要好好管管孙继业了，他简直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这以后还了得？”
“孤明白，兴许他还不知你和本宫的关系，本宫去一封信就行了，一定是误会。”
“好！”方从哲点点头，这件事他没有去找万历，他知道就算找了万历也没用，皇上指不定还会偏向孙继业。所以找太子处理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
这几日孙继业一边在熟悉东北外部军镇的环境，另一边也花了大量时间了解了辽东诸高中层将领的履历和籍贯。
这对孙继业很重要，哪些人需要清理，哪些人要保留，有没有可能叛变等等，这些都需要孙继业去观察。
“提督大人，东宫来了一封信。”
东厂一名番子将朱常洛的信件交给孙继业，孙继业打开后看了一眼，随意将信件丢到一旁，道：“出去吧。”
“喏！”
朱常洛让孙继业释放了杨镐，还说方从哲和他交情不浅，以后要共事，杨镐也是支持他的中坚力量。
孙继业心道真要放了杨镐，在他的折腾下，你大明还能存续多久都说不定，还谈什么以后共事？
所以孙继业直接当做没看到。
不多时，袁崇焕急促走来，对孙继业道：“老师，熊经略让您去一趟议事厅。”
孙继业点头，边走边问道：“什么事啊？”
袁崇焕道：“抚顺游击将军这几日开了马市，赚了不少钱，祈求再开清河、铁岭、辽阳、沈阳等马市，以期获取更多的财政收入，从而充实辽东军备。”
孙继业微微蹙起了眉，忽然问袁崇焕道：“抚顺那边可有熊廷弼和你信任的人在？”
袁崇焕摇头道：“没有，怎么了老师？”
孙继业淡漠的道：“李永芳叛变了，抚顺被拿下了！”
袁崇焕大惊失色，惊呼道：“老师，这怎么可能？”
你都没去过抚顺，就凭李永芳开了个马市，你就认定抚顺被拿下了？这未免也太草率了。
作为辽西第一道防线，抚顺的战略地位不言而喻，那里虽然兵力不多，但只要李永芳坚守，抚顺根本不可能被努尔哈赤攻下来，只要他求援，明军很快抵达，袁崇焕实在想不通李永芳有什么借口不战而降。
他是想不通，孙继业也想不通。直到他听到李永芳这个名字，才想起来这是努尔哈赤统一辽东之战第一个投降的明朝将领。
他被努尔哈赤封为三等副将，并且娶了努尔哈赤的孙女，被称额驸。在往后侵略明朝战争中，李永芳因为熟悉辽东，每一战都跟随努尔哈赤，不仅拒绝了明朝招降，甚至还策反了许多明朝官民投降后金。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孙继业问道：“李永芳现在在哪？”
“在中厅。”
孙继业思忖片刻，对身后锦衣卫道：“将本提督的人全部调来，暗中围住中厅，等我摔杯为号。缉拿李永芳！”
听到这话后，袁崇焕惊呆了，他道：“老师，三思啊！”
“李永芳是抚顺游击将军，是第一线将领，真要将他拿下，恐怕会立刻激起军队哗然，后果不堪设想！”
袁崇焕他明白军队哗变的危害性，若是老师判断错了，抓错了李永芳，就算熊廷弼还是辽东经略使，上面为了平息怒火，恐怕都会撤下孙继业。
换言之，老师你在辽东做什么事都行，但这种容易激起兵变的事，你千万不能碰，后果很严重！
孙继业道：“少废话！”
“出什么事为师自己担着！”
“若是抚顺真被拿下，那么李永芳策反了哪些地方的将领，以后会不会主动开城投降，都不得而知，后果更加严重！”
“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得清的。不要啰嗦了，就这么决定！走！”
袁崇焕一脸忧心忡忡，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刚愎自用，那么不计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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