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乌烟瘴气

夏七月。天气愈加燥热。

从京师发布的一份国策，瞬间席卷两京十三省的宗藩府邸，一石激起千层浪。反对声，谩骂声此起彼伏。痛骂万历皇帝违背祖制，不孝之大罪！

几乎所有宗藩都在第一时间声讨万历皇帝，拒绝迁封底去云贵广川等偏僻之地。

这在万历皇帝的预料之内。

意外的是，福王接到朝廷政令的第一时间，便举家迁徙到云南，立即响应贯彻万历皇帝的圣旨！

端王和惠王气的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发现孙继业又阴了他们一把，说什么朝廷要结清藩王的俸禄，少的田地会补齐。

结果呢，宗藩们果然全部都隐匿了田地，朝廷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只不过封地给迁徙到杳无人烟鸟不拉屎的云广贵川等地。

孙继业这个王八蛋，真是太坑了啊！消息是他们放出去的，地方宗藩信以为真，现在那些人恐怕杀了他们兄弟的心都有了。

这段时间端王和惠王根本不敢出门，生怕被宗藩找来的刺客给杀了。

……

也是在这段时间内，万历皇帝再次做了人事调整。

万历十四年进士李宗延升吏部尚书，孙丕扬迁调礼部尚书。

李宗延在当初国本之争的时候，是坚定的反对福王，可是被贬汝南三十多年的时间，让他认清了现实，也重新投靠到了福王麾下。

万历十七年进士宣大巡察御史董汉儒提拔为兵部尚书。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张维世升左佥都御史。三十五年进士傅振商升工部侍郎。十七年进士袁可立升刑部尚书。

如果仔细对比，会发现这一批升迁上来的朝中重职，全部出自河南籍。

诸如李启元、李景元、薛贞这些刑、户、兵部侍郎，本该按照资历升到堂官，可结果却是，他们依旧在原职不动，皇帝直接空降一众官吏成为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如果每个人都可以按部就班的熬资历上位，那堂官的位置也太不值钱了，即便他们升上去，也会认为那是固有的资历规矩，不会去感恩皇恩。但万历皇帝绕开了这份资历规矩，亲自提拔擢升了几名堂官，这登时也让他们明白，人事大权在皇帝手中，皇帝有权决定堂官的归属。

不过有机遇，就一定有挑战。如今地方上那么多藩王反对谩骂万历皇帝，这一批新升上去的部堂官自然要发挥他们的价值。

于是以李宗延为首的中原党，立刻发起了对诸藩的弹劾。

诸如湘王聚众闹事，违背圣旨；肃王忤逆旨意，私自接触关系七卫和蒙古人，有反心。

万历皇帝听后颇为震惊，立刻让锦衣卫和东厂去查，结果果然与李宗延弹劾的一致。

于是湘、肃两王被废为庶人，家族全部为庶民。但万历皇帝到底还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仅仅只是将他们贬为庶民，他们依旧可以务农、经商、科举。

而同时负责弹劾的监察御史许州人苏继欧被擢升为吏部考功员外郎。这也是实打实的肥差要职。

有了湘、肃二王的先例，余下的藩王压根不敢在私论皇帝任何德行，乖乖的按照内阁的旨意，举家迁徙到云贵光川。

与此同时，这群中原党不仅同时开罪了天下诸宗藩，更是得罪了朝中无数大臣。

右佥都御史浙党刘廷元弹劾吏部尚书李宗延结党隐私，消息出来后，许州苏继欧反弹劾刘廷元维护浙人，当初浙江林家被诛前，就是刘廷元通风报信。

于是万历皇帝立刻革职查办刘廷元，同时擢升王惟俭为右佥都御史，取代刘廷元的职。

一时间朝廷如同换了天一样，乌烟瘴气，党派纷争，各自弹劾。

但因为万历皇帝的支持，以李宗延为首的中原党，以不可思议的崛起速度，立刻占领朝堂，一如当初东林一样。

同时河南籍官吏入中的人数越来越多，到万历四十五年冬十月，朝中小半皆为中原河南籍。

在冬十月时，朝廷陷入了短暂的风平浪静。诸藩也都有序的从各自要塞迁到云贵广川，无奈的接受了朝廷所有政令国策。

但心中却深深埋下了仇恨中原党的种子。

……

东宫。

朱常洛再次恢复到了当初福王在京被支配的恐怖之中。

这日一早，大雪覆盖了东宫的湖心亭上。朱常洛披着披风，站在湖水前，忧心忡忡的对孙继业道：“表弟，最近京师颇不太平。”

“中原党大有崛起之势，恐会威胁到你的学生们啊！”

孙继业也有自己的门徒，被时人称为东森党。

此前也引起朝中臣子的恐惧，毕竟孙继业的学生真不少，二十五名进士当初都为京官朝官，那种规模，怎能不令人感到恐惧？

可现在对比于中原党的作风，朝臣们忽然觉得东森党善良的令人赞扬。

虽然孙继业学生很多，但他们毕竟不会在朝中兴风作浪，且并没有进入真正的核心决策层面。可现在的中原党不是，他们其中许多人都已经进了核心决策层，且获得了万历皇帝的大力支持。

皇上想做什么，目的已经不言而喻，朝中官吏无不忧心忡忡。最担忧的当然还是朱常洛，一旦福王卷土重来，他会是什么后果，想到这里，朱常洛便恐惧万分，所以今天才召见了孙继业。

但是他依旧以利益角度出发，并不是对孙继业表达了自己对未来的担忧。而是对孙继业说明利害关系，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群中原党做大，你的学生们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被调入京师。

以后你在朝中恐怕什么事都做不了，影响不了任何事。

孙继业轻轻叹口气，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朱常洛。

都这个时候了，他依旧想要自己冲锋陷阵，你要是我舅舅就算了，毕竟他大权在握，而且我舅舅也是实在人，真正的护着我保着我，可你呢？

我出了事，你第一时间撇清关系，你让我怎么敢替你冲锋陷阵呢？

孙继业装糊涂道：“是啊，这该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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