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舅舅的考虑
“舅舅，叫我来干嘛。”
孙继业垂头丧气，问他要五十万两，不如直接杀了他。
好不容易存了这么久，孙府府库才存了不到六十万两，这次几乎要全部拿出去赔偿，孙继业怎能开心的起来？
万历皇帝板着脸，指着孙继业道：“你还委屈上了。”
“砍人的时候不是挺威风？”
孙继业无语道：“舅舅你当时不在，不然估计比我砍的还凶。”
万历皇帝道：“放肆！”
“你当朕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时的情况王芳一五一十告知了陈矩，朕心里门清。”
“她是该杀，可你杀她之前就没考虑过影响吗？”
孙继业道：“不就是方从哲的表孙女吗？难道还是公主啊？”
万历皇帝气不打一处来：“少胡说八道！”
“你杀她之后，朕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她。浙江林氏大宗正族的嫡幼孙女。”
“林家从正德末年就开始活跃于福建。嘉靖剿倭时，林家一部分人迁到了浙江。”
“林家长兄林廷之在嘉靖时任福建布政司左参政。其弟迁到浙江后，又任浙江布政司右参政。”
“林家在东南的影响力比朕的名号还管用。你不是一直在调查东南走私的事吗？那么多大商人全部依附于这两兄弟。”
“如今他们虽然已经退了官场，但培养出来的学生和地方势力，几乎渗透了整个东南。”
万历皇帝面色逐渐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大明现在正在推行商业，商业税收的大头在东南，手工业、纺织、丝绸、茶叶、瓷器等商业在东南也是最繁华。”
“东南几个地方接近千万规模的人口，靠着这些商业吃饭的人又有上百万人。”
“一旦出现罢工、停产，大明将会损失多少税收钱财？”
万历皇帝盯着孙继业：“当初是你推动商业的发展，商业发展带来利益的同时，你就要接受他的弊端。”
“林家的幼女被你杀了，用五十万两银子能稳定东南的格局，这难道不好？”
“你还有脸在这和朕生气，朕要不保你，直接将你送给林家，只要你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还不乐意了！”
“税收收上来这五十万两银子朕给你出了，你也不要在纠结这件事，就让它这么结束吧。”
孙继业沉默了。
万历皇帝对自己好吗？好。
毕竟是舅舅。
你在外人面前还能叫这个叔那个叔，可你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叫这个舅那个舅。
这就是舅舅的含金量。
万历皇帝已经尽最大可能帮孙继业摆平他砍人带来的后果。
但孙继业不禁要问了。
“舅舅，如果，我是说如果，钱交出去了，他们还不罢手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个天下是你的，可东南却不是你的，却被他们掌控在手中，舅舅就甘心吗？”
万历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迟早要收拾他们，但不是现在。”
“成了，你不要再闹事了。”
“朕驾崩之前，一定会让东南平定。”
孙继业瘪瘪嘴：“那我宁愿东南继续乱下去。”
“你这孽障！”
孙继业低声道：“这样舅舅就要一直操心，不会驾崩了。”
万历皇帝忽然愣住了，他盯着孙继业看了一眼，挥挥手道：“滚吧。”
“哦，那舅舅我走了。”
孙继业拱手离开了大殿，万历皇帝看着孙继业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
臭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过这次事影响力确实很大，万历皇帝都觉得有些棘手。
“陈矩。”
“老奴在。”
万历皇帝道：“你让锦衣卫现在立刻去东南蛰伏起来，去杭州和福建查一查林家的罪证，不管如何，一定要尽最快的时间，将足以抄家灭族的罪证给查出来。”
“栽赃都要栽上去！”
万历皇帝手指轻敲着案牍，这头沉睡的猛虎已经许久没有露出獠牙了，乃至现在兴许许多人都忘了他究竟多狠。
老师的坟都能挖出来鞭尸，诛个外人的九族又算什么。
如果林家安安稳稳，他不介意放他们一马，用平和的手段逐渐抽空林家在东南的影响力。
可若是真如孙继业说的那样，他们不打算放手，那无疑是在挑战他天子的权威，这是万历皇帝绝对不容许发生的事！
……
这几日相对平静，日子似乎恢复寻常，才在京师成立不久的吴侬会彻底衰败下去，那些祖籍东南的小娘们此时再也不敢去吴侬会，老老实实的在家中待着。
深秋后，浙江和福建都在延绵不断的下着雨。
一处白墙灰瓦的硕大宅院屹立在杭州府最繁华的街区，雨水从灰瓦上点点滴滴的落下。
中厅内，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梨木制的太师椅上看着从京师送来的信件。
若有懂行的人就可以知道，林若夫屁股下的这一把梨木椅价值三百两朝上。
作为林家第三代中流砥柱，林府庭院内来往的官员、士绅、权贵多若过江之鲫。
林家在东南的影响力遍布官府、农业、商业，真正的一方土皇帝，一跺脚浙江都要震动的存在。
此时林若夫脸色阴郁，牙齿紧咬，浑身剧烈颤抖。
林家香火旺盛，不过可惜几方夫人一直生的都是儿子，因此林清瓶对林若夫来说，说一句掌上明珠都丝毫不为过。
这次游历京师，有方从哲保驾护航，他认为无论如何自家女儿也不该更不可能出事。
可是方从哲这封信上却说林清瓶死了，被人活活砍死了。
林若夫死死咬着牙，握紧了拳头。不一会儿林家几名公子走来，看着摇摇欲坠的林若夫，赶紧过去搀住道：“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若夫一把将几名儿子推开，怒吼道：“幼娘，被人，砍死了！”
听到这话，几名林家公子顿时怒不可遏：“爹！是谁！我要诛他全家！”
林若夫冷冷的乜着他：“你？配吗？”
“皇上的外甥、太子的表弟、东厂提督、孙继业，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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