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蛮夷不足共情
云南。
今日一早，烈日炎炎，结云社内的一辆马车朝着布政司行去。
在云南这一亩三分地，结云社社长张玉忱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主要还是因为他祖父张含当初返回云南，开办结云社，培养了许多进士举人出来。
或许进士大部分都到外省做官，但举人多数都在云南定居下来。
在小民百姓中，举人老爷的影响力可比进士官大多了。这些小民一辈子都没资格去见一名进士老爷，举人在地方基本就是天一般的存在。
云南布政司想要治理好地方，就必须要给张家的面子。
而且现在张玉忱在云南的才学也极高，被誉为女诸葛一般的存在。她的结云社这几年分别培养出来了一名进士五名举人，由此可见张家在云南的影响力究竟多大。
云南布政司使是从二品的封疆大吏，放在后世基本就是某省一把手。
张玉忱三日前就下了帖，今日前来拜谒冯布政使。
“冯叔。”
“呵呵，玉忱来了，坐。”
冯布政使示意张玉忱喝茶，他自然知道张玉忱此次来的目的，当先开口道：“你写的奏本，本官已经提交到了朝廷。”
“你知道朝廷那群人对土司的态度，想要让朝廷改口改土归流，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那群固执的老学究，打心底就没有重视过西南，更不会将西南土司当成自己的子民治理，这对他们来说就是负担，此次上书，恐怕很大概率会无疾而终。”
张玉忱沉默片刻，道：“无外乎是辩论的问题。我有自信。”
冯布政使端着茶喝了一口，语速缓慢的开口道：“不是辩论的问题。是我们在朝廷根本说不上话。”
“山高皇帝远，如果在云南，我还能拍板决定一些事，可到了朝廷，我说不上话，我的影响力甚至不如一名七品的御史、给事中。”
“如果朝廷都不给你辩的机会，那么你又怎么推广改土归流呢？”
他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你的一番苦心，改土归流确实能让土司归心，将大土司诛杀后，西南问题会逐渐被解决。”
“这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也对大明有裨益的事，你能看得出来，我也能，甚至朝廷很多人都能，但他们不愿意去松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官也不能擅自做事。”
张玉忱沉默了许久，忽然微微一笑，道：“冯叔，谁说朝廷没人呢？”
“嗯？”
“我的意思，是有影响力的人才行。”
张玉忱似乎陷入回忆，她笑着道：“巧了，我还真认识这么个朋友。”
“不过……这个人无利不起早，我和他去封信，看看他有什么条件吧。”
冯布政使疑惑的道：“谁啊？”
张玉忱一字一顿的道：“孙继业！”
“是他？”
冯布政使微微一愣，显然孙继业的名声已经传播到了云南。
……
武英殿的大朝会上。
当太子甩出了云南布政司关于改土归流的政策后，以方从哲为首的文臣们立刻跳了出来。
他们言辞激烈的反驳道：“启奏皇上！土司是为夷，自古夷无忠心，左右摇摆，朝三暮四。”
“自成祖设宣慰司后，我大明历代皇帝不断对土司赏赐，可换来的却永远不是忠心。”
“西南战乱，皆土司调拨，乃至西南动荡，汉人遭殃。”
“此时云南布政司使却要以流治土。如何治？夷人从未将我华夏认为正统，我们流官派遣过去，无疑会遭到夷人敌视，迫害。”
“这种事从成祖立宣慰司后屡见不鲜，夷人不可信，其非华夏，其心必存异。是以臣恳请皇上，务要听信谗言，免得酿成悲剧。”
“成祖皇帝曾云：西南诸夷，心存异志，不服管教，非兵戈不能平其心。”
“祖宗成法不容违背，冯志易身为云南布政司使，却上谗言，企图陷害皇上不忠不义不孝之境地，用心邪恶，实当诛也！”
方从哲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论点，这次不存在任何利益驱使，纯粹是方从哲这群士大夫读书人，心中一直秉持华夏才是正统，非华夏人便是蛮夷，蛮夷不可与其为伍的观念。
令万历皇帝惊愕的是，在方从哲说完后，叶向高、孙丕杨等人居然也深表赞同。
在针对收服西南蛮夷的这件事上，这群人态度出奇一致，都是言辞犀利的拒绝。
他们深受儒家正统教育，绝不可能允许夷人和华夏正统融为一家。
他们一直坚定的认为夷人心有二志，若是收纳他们，无异于养虎为患，指不定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
万历皇帝看着众人，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搁置吧。”
大朝会结束后，朱由校十分不解的问万历皇帝道：“爷爷，你不是赞同改土归流吗？为什么不继续讨论了呢？”
万历皇帝道：“没意义，他们将祖宗成法都搬出来了，我们朱家后代总不能违背祖宗意志，给天下做出不孝的表率吧？”
“朝堂上没有人持反对意见，继续讨论下去就会变成了我们和臣子的直接对话……你要记得，这在任何时候，都不允许！”
这是天子的骄傲和威严，他可以操控臣子之间互相攻讦，但决不能亲自下场。
赢了不光彩，输了威严扫地。
朱由校点了点头，问道：“爷爷，那这件事就这么无疾而终啦？”
万历皇帝笑了笑：“未必，咱们不还养了个猛将吗？”
啊？
哪有猛将？
万历皇帝道：“你表叔啊。”
“他还没出手呢。”
朱由校惊讶的道：“表叔一个人要和这么多人对抗？他可以吗？”
万历皇帝摇摇头：“不知道。”
这次确实很难，没有人能帮助孙继业，他虽然培养了二十多名进士，可真正能在朝堂说话的没有几个。
他一个人要对付整个朝堂，这在万历皇帝看来都十分困难，不过……万一呢？
“陈矩，你去将孙继业召来。”万历皇帝对陈矩开口。
“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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