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反抗
孙继业从容的道：“启奏皇上，如今田地的收入已经到了瓶颈，不如开海吧。”
“这丝绸在境内才卖一两银，转去海外能卖七两银呢。”
方从哲一愣，作为浙党的代表，海禁背后涉及的利益链实在太大，他能做到礼部侍郎的高位，也是浙人在背后支持。
本来他想坑一坑孙继业的，结果这个坑货，居然想出个这么馊主意，老夫还当他真有什么开源的法子呢。
方从哲立刻跳出来反对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如今东南时常有倭寇袭扰，若是将海禁打开，东南又会生灵涂炭。”
万历皇帝微微颔首，倒不是他不想开海，实在是因为现在大明根本无暇组织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来护航。
只有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才能打开海禁。
至于方从哲为什么阻止孙继业，万历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但问题是，他不得不眼看着东南的那群既得利益集团走私。
即便现在给他们打掉了，也无法彻底根本的解决问题。
孙继业笑着道：“听闻倭寇内部在战乱，这恰好是我们开海的机会，方大人不必杞人忧天，倭寇不会侵扰东南的。”
方从哲道：“即便没有倭寇，也有西洋人。”
孙继业道：“他们在南海一带活动，我们只开东海不就行了吗？”
方从哲反驳道：“东海开了，那群红毛鬼子定会从东海侵扰大明沿海。”
孙继业哦了一声，道：“那确实是的。按照方大人的意见，这条路是开不了了。”
孙继业话锋一转，道：“那就放开商业限制吧，大明商农并进，提高商人的地位，提高商业税收。”
“以大明内部的商业繁荣，商税定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万历皇帝盯着孙继业看了一眼，原来这个家伙的目的在这里。
就说呢，你孙继业为什么好好的提开海，明知不可为而为，原来是为了打开商业限制做铺垫呢。
方从哲蹙眉道：“这更不行！”
“商业乃无根浮萍，若是天下都弃农从商，大明的粮食从何处而来？”
孙继业笑着道：“方大人你这不是扯淡吗？”
“你不会以为是个人都能经商吧？那些农民们没有经商的经验，守着一亩三分地，谁愿意冒险放弃农业去经商啊？”
方从哲脸颊一红，道：“商人为下九流行业，真是太祖定下的祖制。”
孙继业问道：“开中法也是太祖定下来的祖制呢，为什么现在开中法也糜烂了？”
“你侮辱太祖！”
方从哲指着孙继业道：“皇上，臣恳请治孙继业大不敬之罪。”
孙继业惊愕的道：“我只是说个事实也不行了吗？”
“哦，按照方大人的意思，开中法现在还在盛行，盐引还没泛滥，北疆粮食还充足。”
“既然如此，大明怎么还要为财政担忧呢？”
“启奏皇上，臣严重怀疑方侍郎德不配位，不如给他流放岭南吧。”
就你会动不动诛杀治我罪啊？我也会！
方从哲气恼道：“孙继业！就事论事！”
孙继业道：“这不是你先让皇上治我罪的吗？我不是在就事论事吗？”
“祖制不能满足当下需求，当然要改变。”
“又不是全盘推翻祖宗制度。”
“当初太祖皇帝初立大明，国内耕地空虚。又因为江南商人集团横行，太祖深谋远虑，怕百姓会效仿江南商人群体，所以才贬低了商业的地位。”
“现在大明立国已经二百余年，财政已经捉襟见肘，明明这么大一块肥肉放在这里，为什么不去尝试吃一口呢？”
“再说了，当初太祖还没说开矿监呢，皇上不也开了吗？”
万历皇帝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孙继业和方从哲争论呢，说实话，他又何尝不想开商业，但问题是这种事不能他提出来。
总不能让他这个皇帝推翻他的祖宗吧？说不过去。
而且就算推翻祖制也需要合理的借口，孙继业现在就在和方从哲争论这个。
若是孙继业争论赢了，那么未必不能运行一下商业，从而找到新的财政收入突破口。
可听着听着，孙继业居然扯上了自己，万历皇帝怒道：“孙继业！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瞎比喻！”
讲道理，叶向高等人也都惊呆了。
你孙继业真莽啊，这真是无差别攻击，连皇上都不放过。
孙继业尴尬的道：“皇上，臣一时口快，着实被方侍郎给气着了。”
方从哲怒道：“你口口声声说商业能给大明带来收入，打破困境，可若是执行了，没有带来任何收入，又扰乱了固有的秩序，该如何是好？”
孙继业道：“不试一试怎么知晓？”
“说的好听！”方从哲哼道，“真要出了纰漏，你孙继业负责吗？”
孙继业刚想说我负责，方从哲却道：“别说你负责之类的话，你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负责？”
孙继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继业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只能问内阁六部道：“诸位觉得如何？不支持我的请举手！”
现场一片安静，没有一人举手。
孙继业一喜，对万历皇帝道：“皇上，你瞧，除了方从哲之外，所有人都支持我的意见。”
众人：“……”
他们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支持你孙继业的请举手……你真是个人才。
方从哲道：“叶阁老，你如何认为？”
叶向高沉默片刻，道：“就如方侍郎说的那样，冒然改变大明的格局，未必有些冒险。”
方从哲又问户部，户部侍郎李起元也有些踟蹰。
方从哲淡漠的看着孙继业，对万历皇帝道：“皇上，此事实在太过冒险，我们也没有任何经验。”
“若是冒然执行商农并进的国体，无人知晓会给国家带来什么危害。”
方从哲是吃准了万历皇帝的性子，惫懒，不想麻烦。
万历皇帝想了一会儿，叹口气道：“今日的议题先到这里吧，明日在讨论，就这样，退朝吧！”
显然万历皇帝是支持孙继业的，只是朝臣这么多人反对，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拖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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