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皇上真是老谋深算

从盛夏到入秋这两三个月时间，孙继业大多数时间都在东宫和朱由校待在一起。

他告诉朱由校治国本质上治人，用人。一个好的天子要懂得如何平衡麾下势力，不能尽信文臣武将，也不能尽信太监内宦，要有自己的判断。

朱由校似懂非懂，当然，孙继业也就偶尔会和他谈论这些，多数时间还是在教导小家伙树立正确的三观。

初秋的一天。

东森书院后院的农田内。

今日一早，洪承畴一如往日一样来呵护那一片种满玉米的田地，玉米已经生长出高高的秸秆，洪承畴提着锄头来到玉米地前，顿时却是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株株玉米，居然开始出现小小的黄色果实，洪承畴激动的站在原地，顶着那小拇指粗细的玉米果实，整个人呆若木鸡，激动的无以复加。

虽然宋老师负责了玉米的种植，但日常除草、浇灌等等都是洪承畴一点点呵护的，这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也是他唯一能拿的出手，让山长刮目相看的东西。

如今看到玉米结果，没有人知晓洪承畴现在的激动感受。

……

山西。

范氏祖祠内，刚从边境做生意归来的范永斗，被叫来召开了家族会议。

这三个月期间，他在秘密和蒙古人、女真人私下做铁器贸易，赚了盆满钵满。

“诸位族叔，何故如此着急叫我？容不得我休息休息再召开这么个会议吗？”

范永斗有些不满，范家的家族生意几乎全部是他在操持，这些族老们坐收渔利不说，还要劝他不要在和外族做铁器生意。

一名族老开口道：“长谷，还记得三月前给朝廷借出去的价值三十万两食盐之事？”

范永斗点点头，旋即蹙眉道：“约定还款时间已到了？”

“朝廷不打算还款了是么？是在推诿扯皮是么？”

范永斗面色不悦，哼了一声，道：“那就派人去民间，将朝廷失信的事给抖落出去，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当初他就是为了防止朝廷做这种不仁不义之事，所以提前在山西地界散播了朝廷问他山西范家借食盐之事。

就是为了今日。

他真没想到，朝廷竟会如此没有底线！

那族老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朝廷还了，价值三十万两食盐原封不动给送了回来。”

嗯？

范永斗更加不理解，他看着一众人，询问道：“既如此，那你们叫我来开这么一场会是为了什么？”

这群老家伙，这是老糊涂了吗？

我天天有这个闲工夫陪你们唠嗑？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那名族老赶紧道：“长谷，我们……上当了！”

范永斗：“上当了？”

“什么意思？”

“朝廷还给我们的食盐缺斤少两？”

“没有。”

“朝廷没有一次性还清？”

“也没有。”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你们到底要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完？何必藏着掖着？

那族老战战兢兢的道：“长谷，此事说来，你务要置气。”

“不会。”

范永斗淡定的道，虽然他现在还年轻，但毕竟在商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心态早就磨炼出来了。

若是在以前，怕早就急不可耐的发火了，现在竟能忍到这群老家伙到现在这个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

经商就要如此，再大的事都要放在心里，遇到事总归要沉着冷静。

那族老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朝廷原封不动还了三十万两的食盐不假。”

“可现在的三十万两食盐，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钱了呀！”

范永斗：“？”

那族老解释道：“这两个月，京师孙家将食盐全部输送到了北边，那食盐质量极好，还十分便宜，宛若不要命的塞满了整个北方市场。”

范永斗愣了一瞬，问道：“然后，然后呢？”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俨然已经明白了发生何事，只是不愿相信。

族老开口道：“然后就是……北方食盐大面积降价。”

“当初咱们借出去的价值三十万两食盐，现在朝廷还回来同样多的食盐，恐只值得二十五万两，甚至更低……”

范永斗呼吸急促，三个月什么都没做，就这么亏了五万多两白银！

这分明是朝廷在抢钱！关键当初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端倪，甚至天真的认为朝廷会失信不还。

结果就是……朝廷还了，但他们却亏了五万多两的银子！

何其卑鄙！

被算计了，就这么明晃晃的被朝廷算计了！

范永斗气的脸色铁青，道：“那孙家是何方人物？”

要说孙家和朝廷没联系，几乎不可能。

“长谷啊，最近北方的所有脚夫、船夫、镖局全部都被孙家纳入旗下，孙家负责物流快递的运输，小到信件吃喝用品大到粮食、食盐、丝绸等等，他们全部都负责运输。”

“而且，而且价格十分低廉，运一封信件到京师，怕也不过只要五个钱。”

嘶！

范永斗惊愕的道：“如此低廉的价格，他们如何赚钱？”

众人摇头，显然不明白孙家的商业经营逻辑。

范永斗脸色铁青，谈笑间在三个月亏了五万多两白银，这不是个小数目，即便范家家大业大，他也心疼到了窒息。

“孙继业！”

范永斗双拳紧握：“此小儿竟敢和朝廷欺我范家，朝廷如此无耻之举，休怪范某翻脸！”

……

户部。

今日一早，户部侍郎李起元早早便来值庐当值。一封从山西送来的文书，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山西……

他记忆犹新，按照时间，现在也到了给山西范家还钱的时间。三个月前皇上问山西范家借了三十万两的食盐，那个时候李侍郎和叶向高就不理解皇上此举的用途是什么意思。

不外乎三个月时间，不晓得当初皇上为何要为范家借那些银子。

直到他打开了山西布政司的文书，直到他看到了山西食盐的价格在全面下跌，直到他看到了三月前还需要三十万两才能购置到的食盐，现在只需要二十四万两多一点，就能购置到。

这一刻，李起元全部明白了，不由瞪大双目，倒吸凉气，惊呼道：“皇上真是老谋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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