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是那小子的作风
徐光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听着，看上去一副城府极深的进士模样，实则心里已经麻木了。
孙继业非但没有收敛，竟还当着这群举人面前骂他们是废物，这就罢了，还说经义八股没用……
在这个家伙的嘴里，现在吐出什么话来，徐光启都不觉得震惊了，毕竟此前他还说过明亡于万历。
那名举人听到孙继业这番羞辱圣贤的话，竟是怒火中烧的道：“我文震孟，要退学！”
孙继业点点头：“好啊，不过我且和你说好了，现在退了学，以后可别指望再进我东森书院！”
“绝对不会！”
文震孟怒气冲冲的开口。他的祖父是文徵明，苏州文家一门刚烈，诗书世家，绝对不会与这种离经叛道的人为伍！
孙继业却是冷笑道：“没出息的家伙，我在给你一次机会！”
“一个大男人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将来有什么出息。你们去找个进士拜老师，且看看三十两人家收不收你？”
文震孟扬声道：“我考虑好了！我宁愿以后为官被送去云贵，也绝不会在拜入你门下！”
孙继业噢了一声，道：“那你可以走了。”
文震孟厉声道：“告辞！”
孙继业看了看余下的这群举人，道：“你们将来都可能为官入仕，做官的目的无外乎报效国家，是吗？”
众人颔首。
孙继业道：“如何报效国家？当敌人的屠刀架到你的脖子上，和他们讲论语谈孟子？”
“如何报效国家？当百姓因为种不出粮食挨饿受冻，和他们说中庸，讲大学？”
“如何报效国家？当黄河泛滥，和两岸百姓说礼记，讲春秋？”
“这不行。”
这一番话，让学堂陷入了绝对安静，好几人嗫嚅嘴，想反驳，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连一旁的徐光启都忍不住安安颔首表示认同。
孙继业深吸一口气，“你们能考中举人，半只脚已经迈入官场，而我这儿教你们的，就是在你们进入官场后，能真正做点事，做点有用的事。”
“我问你们收三十两学费多了吗？我觉得极少。”
“刚才已经有个穷鬼离开了，现在谁还要走，快点说，明天再和孙某说要离开这里，孙某可就不客气了！”
余下这群人若有所思，也并非所有人都带着固有的儒家思想，但还是有四人起身离开。
现在只有十名举人留了下来。
“你呢？不走？刚才你问的话最多！”
孙继业指着袁崇焕。
袁崇焕摇头：“学生没有要走的意思，学生认同老师的理念。学问，经世致用四字也。”
“那就行。”
孙继业挥挥手，道：“成了，没有闹事的就把钱交了好好听徐公讲学问吧。”
“本院长偶尔也会来亲自教诲你们的。”
“就这样。”
……
东宫。
一名詹事府的谕德官羞愤的找到了太子朱常洛。
“启奏太子殿下，微臣祈求致仕！”
朱常洛不解的看着他，昨日这名老谕德才去了孙继业的书院站台，怎么今天就要求辞？
朱常洛微笑道：“杨师父，何以如此？”
杨谕德道：“老夫实在倍感羞愧，昨日去了孙继业书院，却谁知那孙继业当着那么多举人读书人面羞辱他们，羞辱圣贤，还妄谈经义八股无用论，要教他的学生经世致用的学问，以取代儒家通义。”
“此番若是将老夫打入和孙继业一同为伍，实对老夫之羞辱。”
朱常洛噢了一声：“那好，孤准你请辞，你将辞呈信给孤，孤马上命人送吏部给你操办。”
杨谕德：“啊？”
他本就打算装个逼而已，好让太子知晓他这个纯粹的士大夫性子多么刚直，多么拥戴礼法……他没真想要辞职啊！
“这……”
朱常洛道：“去吧，孤不为难你。”
“额，这，这个。”
朱常洛挥挥手：“下去吧。”
“老夫……额，这，老夫，那个……”
“去啊！还愣着干什么？你去意已决，孤就不挽留你了，莫非你刚才在和孤沽名钓誉吗？”
“没有的。”杨谕德一脸为难，最后苦着脸：“那好吧。”
……
乾清宫。
暖阁。
陈矩来到万历皇帝身旁，小心翼翼的对万历皇帝道：“皇爷，翰林院孙学士乞请调一名学士入东宫，增补谕德职。”
“嗯？”
万历皇帝有些不解，剥了一块橘子塞入嘴巴中，随口问道：“东宫谕德辞官了？为何？”
陈矩道：“因为孙继业。”
万历皇帝：“……”
“这也能扯上孙继业？他打人家了？还是辱骂人家了？”
陈矩苦笑道：“都没有，说也有些难以启齿。”
“孙继业在东郊开了个书院，逮着几名举人好生羞辱了一番。”
万历皇帝来了兴趣：“说说看。”
陈矩道：“本来这束脩钱是每月二钱，孙继业不知怎的，要问举人要三十两每月。”
万历皇帝会心一笑：“朕说什么来着？朕是不是和你说过？你当他孙继业真要教书育人，他不过是想通过书院赚钱罢了。”
真有你孙继业的！三十两一月，你是真敢开口，你教屠龙术啊？要收这么多学费！
陈矩拱手道：“皇爷英明。”
万历皇帝道：“你继续说，他这和东宫谕德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怎么就能让谕德辞官了？”
陈矩无语，皇爷，那是东宫学士官啊，太子的老师，被孙继业气的辞职了，怎么感觉你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
陈矩继续道：“是这样的皇爷，孙继业收了举人这么多钱，自是有举人不服，于是他就当面奚落那群举人，说他们没钱还来上学诸如此类的话。”
万历皇帝嘴角轻轻扯了一下，讲道理，这话确实有够招人气愤的。
陈矩道：“然后他便当着这群人的面说儒家圣贤经义没啥用，八股也没啥用，他要教他们经世致用的学问，所以学费才会这么贵。”
万历皇帝一脸恼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狗东西，明明有那么多借口可以用，偏偏用这个？你就不能说你东森书院有朕提名？不值三十两？蠢货！愚不可及！
“一名文姓举人和四名举人气不过，当即离开了东森书院。”陈矩继续开口。
“东宫杨谕德觉得孙继业这是离经叛道，恐自己会被打上孙继业同党标签，所以才去东宫表明自己的立场，所以……太子就准他辞了官。”
万历皇帝噢了一声：“原来如此。”
“那你让孙如游再调一名翰林学士过去吧。”
“嗯，孙承宗吧！就让他去东宫！”
万历皇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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