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舅舅还从我这拿了二万两
左光斗不卑不亢的拱手对万历皇帝道：“皇上，经臣查证，那徐弘祖字号霞客，乃是前科考舞弊案犯徐经的后代。”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其祖上便能干出如此耻辱之事，后代品性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因此刑部所怀疑的并不无道理，臣认为应当将徐弘祖抓捕归案。”
孙继业却是笑了。
他阴恻恻的问左光斗道：“昔年孝宗皇帝都不再追究徐经舞弊案始末，没有痛下杀手。”
“要你这么说，当今天子要违背祖宗的意志，反而倒推出徐弘祖祖父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左光斗：“……”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是要陷皇上于不孝之罪名。”
左光斗：“……都说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是要让皇上背负骂名！”
左光斗：“我没有。”
“那你想干什么？想让皇上对天下人说徐弘祖祖父徐经罪大恶极，他的后代就传承了他的秉性。你这个人心思怎么这么坏啊，按照你的推论，祖上有罪的，后代都该当成罪犯是吗？”
“孔子都说了罪人不孥，你连圣人都敢反对？”
左光斗大惊失色，慌乱的道：“我真没有，你，你别胡说啊你！”
要知道这个时代，凡参与过科考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圣人不可辱。科举考试中但凡八股文涉及孔子和孟子都不能直呼其名，要用圣人亚圣避讳，但凡写错一个字，直接在八股考卷的时候就给你淘汰了。
由此可知读书人要被扣上一个对孔子不敬的大帽子，那还了得？
是以左光斗才如此惊慌，这帽子千斤重，他可戴不上！
万历皇帝安静的听完了这场朝堂诡辩，你别说，真别说，这个好外甥，还真让他大开眼界了。
看来恶人还需恶人磨，这话一点没错。
他和这群读书人争了几十年，头疼欲裂的，可他从未想过事情居然会这样的简单……但这也就对孙继业来说简单，因为他也不要脸皮，没有顾忌。
但对万历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总之今天这个好外甥当真给他出了一口恶气，平常都是这群读书人指着他的鼻子骂，哪有相反的情况发生？今个儿就出现了。
万历皇帝心里好不畅快，但脸上依旧冷峻，他质问叶向高道：“叶阁老，你是当家的，这点事还需朕过来坐审？”
叶向高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道：“皇上，微臣知罪。”
这种事还要让天子出来主持公道，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这个内阁首辅的水平不到位，扛不住事吗？
万历皇帝哼了一声，起身便欲离开，显然已经不需要追究什么了。
不过孙继业却大声道：“皇上且留步！”
这话，竟让人感觉有些心颤，这混蛋又要干什么？
孙继业扬声道：“皇上，臣也不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
“可这刑部侍郎断案如此草率，这可是正三品大员啊？如此随意断案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这要是不处理，天下还有多少冤假错案出现？那个时候万民愤怒，将罪责全部归咎于皇上识人不明，可就不妙了。”
刑部侍郎饶伸老躯一颤，呼吸急促，求救似的看着左光斗。
但左光斗避开了他的视线。
畜生！东林党这群畜生啊！左光斗你该下地狱！
万历皇帝眯着眼，问叶向高道：“阁老你说呢？”
“去和孙丕扬讨论讨论人事任命问题吧，拟定好了送去暖阁。”
孙丕扬是吏部尚书。
万历皇帝这话说出来，饶伸竟是最后一丝气力全部卸下，眼前一黑，直接晕在了武英殿。
“拖出去，快拖出去。”叶向高对外道。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交锋啊，孙继业离开了武英殿，双手插兜，竟还朝着左光斗努努嘴，吹了吹口哨。
左光斗气的面红耳赤：“粗俗！有失礼法！”
“你弹劾我呀。”孙继业道。
“你！”
左光斗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孙继业笑容满面，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暖阁。
不过万历皇帝显然不想见他，让陈矩来拒绝。
孙继业喃喃道：“舅舅前天从我这拿了二万两，今天就恩断义绝了吗？”
陈矩忙不迭道：“你别乱说，老奴这就去找皇上。”
他是真怕这智障出去胡言乱语，反正他也不怕死的。
少顷，陈矩去而复返，带着孙继业朝暖阁走去。
“舅舅，其实我觉得左光斗也可以给罢免的。”孙继业还不忘补刀，“还有那大理寺少卿。”
万历皇帝嗤笑道：“叶向高是不是也要罢了。”
“真哒？”
“滚！”万历皇帝道，“你果真，果真……心胸狭隘，地痞流氓！”
“舅舅从我这拿钱的时候不是这样说话的。”
万历皇帝彻底被整无语了，他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直说！”
孙继业微笑道：“舅舅可以给我题个字吗？实不相瞒，我办的书院要开张了，我得弄个镇院之宝。”
万历皇帝笑了：“你还办书院，呵呵，好，好啊，朕倒要看看，你孙继业能养出什么人才来！”
“朕给你提。”
唰唰唰。
万历皇帝快速写了四个大字：“厚德载物。”
孙继业激动的道：“多谢舅舅。”
万历皇帝笑意连连：“别急，朕的字明码标价，一个字五千两。”
“那二万两就当你捐给京师的赈灾款了，不算朕的盐山分润内。”
孙继业：“？？？”
别搞，一个字五千两……我这嘴，干嘛要这么贱啊。
“还不走？”
孙继业耷拉着脑袋：“舅舅我告辞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孙府。
郭良眼神时不时瞥向徐霞客，眼中都是警惕，徐霞客也不敢说话，但他感觉出来武定侯的神色什么意思。
一旦孙继业要是出事，他可能立刻要把自己给揪到顺天府换人。
见孙继业许久没回来，郭良悲鸣道：“继业，休矣！”
“都是因为你！老夫要拉你给继业陪葬！跟老夫走！”
徐霞客：“……”
“额，郭侯爷，要么再等等吧？”
“人都凉了，还等个屁。跟我走！”郭良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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