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弄巧成拙

不过朱由校到底不傻，皇家教育出来的孩子哪有是傻缺的。

他很快便意识到问他话的是万历皇帝，是他的祖父。

“回皇祖父，我在做摇椅。”

万历皇帝眉宇紧蹙，面色冷峻。一旁的太子朱常洛更是吓的大气不敢出。

心中却是将孙继业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卑鄙的小人，有本事冲孤来，欺负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算什么？

皇孙不学习，却去做木工。又被父皇抓个现行……朱常洛已经可以预感到万历皇帝的愤怒和对东宫的失望！

朱常洛一直谨小慎微，他知道万历皇帝不喜他，又加上母亲早亡。郑贵妃时常陪伴万历皇帝左右，时不时吹一吹耳旁风，如此情况下，他这个太子说一句如履薄冰都不为过。

他一直严格约束东宫，就怕犯下任何错被抓住把柄，可现在，依旧着了道。

休矣，休矣啊！

郑贵妃和福王还有父皇，定会借此做文章，大兴废太子之事。朱常洛心中越来越绝望，早已面如死灰，只剩下静静等待命运审判。

万历皇帝蹙眉道：“你是皇长孙，你不读书，为什么做木工活？”

万历皇帝发起怒来，那威严足以令周围空气都充斥着冰冷。

朱由校脑子一时也有些懵，脱口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蓦地，万历皇帝却是神色一窒，狐疑的盯着他，品味着这两句寻常却又不寻常的话。

万历皇帝在张居正的调教下，文化水平和认知都不是一般的高，很快就能明白这两句话究竟带着多么大的深意！

历朝历代的能人贤臣致力于振兴家国，可不都秉承着这两句话的宗旨？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振聋发聩！

万历皇帝眯着眼，问朱由校道：“谁教你的？”

朱由校道：“孙，孙继业。”

万历皇帝长长哦了一声，朱常洛惊讶的发现，刚才还冰冷的气氛，似乎有些好转了起来。

朱常洵和郑贵妃一脸震惊，心道这也行？那智障玩意居然能教出这样有力量的话来？

朱常洵见父皇态度好转，赶紧又道：“这和你做木工有什么关系？孙继业不教你学习，却教你干这种事？”

这不是不务正业吗？孙继业难逃其咎！

朱由校轻声道：“回皇祖父。表叔对我说，要秉承孝道，这样才是一个好孩子。”

“可他说孝顺不是靠嘴吹出来的，要干实事。他问我孝顺过父亲，孝顺过祖父吗？”

“所以我想制两柄摇椅，给父亲，给祖父……”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已经制好一柄摇椅了……祖父，你，你要不要试一试？”

这一番话，让万历皇帝最后一点怒火也彻底消失了，此时竟开始认真的打量着这个皮肤白皙，双目灵动的小家伙。

不瞧不要紧，这一瞧着，居然发现他那么像年轻时的自己。

在面对老师张居正的时候，他不也是这样毕恭毕敬的吗？他不也是渴望得到认同的吗？

没有人知晓万历皇帝此时在想什么。

但朱常洛敏锐的发现，父皇气势好像软了下来，好似，好似多了几分……长辈的样子？

这怎么回事？

万历皇帝想了想，道：“那朕就去试一试。”

他背着手来到朱由校刚制好的摇椅上，朱常洛赶紧将郭氏手中拿着的大氅垫在竹制摇椅上。

老爷子躺了下去，发现这摇椅和寻常的太师椅不同，躺在上面，前后摇晃，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一晃一晃的，说不出的惬意。

在列的人都震惊了。

朱常洵和郑贵妃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不可置信，郑贵妃眼中甚至还带了几分埋怨。

你说你闲着没事，带万历爷来这里干什么？你特么是给敌人送温暖来了吧？

你这脑子比起孙继业来，不遑多让了！

朱常洵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上了，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万历皇帝站了起来，面色柔和了三分，对朱由校道：“嗯，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两句话不错，你是要好好想一想，也该让大明的臣子们都好好想一想。”

“可能做到这八个字的又有几个呢？”

“你制的这摇椅祖父很喜欢，陈矩你给它搬去暖阁吧。”

陈矩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道：“老奴遵旨。”

万历皇帝又叮嘱道：“但学业也一样重要，你是皇室的子孙，没有文化怎么可以？也要好好读书，知晓吗？”

朱由校拱手道：“孙儿谨遵祖父的圣言。”

“嗯。”

“走了，不用送了，自己忙自己的事吧。”

万历皇帝背着手，在人群簇拥下离开。只留下一脸面面相觑的东宫众人。

不是……太子朱常洛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像，孙继业好像救了东宫？

父皇刚才居然不是称朕，而是祖父？！

别小看这点点称呼的变化，它代表了父皇对皇长孙态度的转变！

那孙继业到底在干什么呀？他难道不是父皇派来监察东宫的？难道是孤错怪他了？那他今天怎么没来东宫呢？

朱常洛觉得暂时还不能对孙继业放松警惕。

……

福王和郑贵妃一脸日了狗的表情，萎靡的跟着万历皇帝走出东宫。

只是刚出来，却发现孙继业迈着王八步，笑嘻嘻的朝东宫走来。这一个不注意，和前面的人撞个满怀，于是他大言不惭的道：“哪个不开眼的狗……”

“狗狗狗，出发咯……”

孙继业当即机智唱了出来。

万历皇帝蹙眉道：“你怎么才来？”

孙继业赶忙朝万历皇帝走来，“舅舅……”

“离朕远点，有事说事！”

孙继业尴尬的道：“不方便大声说啊，舅舅你且听我解释。”

“你！”

“成，你过来，朕听你怎么诡辩！”

在一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孙继业居然，居然真来到万历皇帝身旁，贴耳道：“舅舅，我昨晚搞盐搞的有些晚了，想着多卖点给您分点钱，这一觉才睡到现在。”

看着孙继业双目还布满血丝的模样，万历皇帝竟有些心软了，念他一片心意下，也就不与孙继业一般见识，哼道：“快去当值吧！”

“遵旨！”孙继业赶紧行礼。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可不能再睡懒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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