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官要当多大才算大呀

高小琴的眼角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原来对方根本不是只来问刘庆祝的下落，是冲着山水庄园的底子来的。

她定了定神，很快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哎呀陆处长，你看这事闹的，太不凑巧了，管档案钥匙的财务主管今早去邻市谈个合作，现在还没回来呢，这么多存档的账目都锁在地下库房，我也拿不到钥匙啊。”

“你看能不能宽限我们几个小时，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催他往回赶，下午肯定给您整理好，您看行吗？”

果然是要拖时间。

陆亦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戳破，只是靠在椅背上，指节敲了敲桌子。

“行，我给你半天时间，我也把话放在这儿，我们反贪局的人今天就留在庄园等。”

“你也别打什么歪主意，真要是查出有隐瞒、销毁证据的情况，那性质可就不是配合调查这么简单了，高总也是聪明人，该知道轻重。”

“瞧您说的，我们山水庄园向来合法经营，哪会做那种事，我这就去催。”高小琴笑着应下，起身告辞出了接待室，刚带上门，脸上的笑意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快步走到没人的消防通道，掏出手机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电话里面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反贪局来人调查刘庆祝失踪了，还要查山水集团的账目这些。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沉默了几秒，直接说了一句。

“给他们查就是，这点事还要打电话问我？”

说完就挂了，高小琴也是听懂了赵瑞龙的意思，要看账目，那肯定是清清白白的那一份咯。

高小琴定了定神，对着走廊壁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把脸上那点惊惶压得严严实实，重新挂上那副八面玲珑的笑意走回前去，立刻叫来心腹助理，把事情交代下去。

“按赵瑞龙的安排，把提前预备好的那套干净账目整理妥当，再去地下库房把真账里所有和刘庆祝相关的记录抽出来销毁，重新装订封本。”

心腹领命匆匆去办，高小琴又转回接待室赔笑，一口一个“不好意思让陆处长久等了”，还让人端来应季的茶点，殷勤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陆亦可也不点破，只带着人安安稳稳坐着，悄悄安排两名同志守住了庄园后门和地下库房的入口，防止有人偷偷转移销毁证据。

等到下午三点，去“邻市谈合作”的财务主管才风尘仆仆赶回来，捧着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一摞账本，毕恭毕敬送到了陆亦可面前。

陆亦可带队翻查了两个多钟头，发现这套账本做得相当规整，每一笔收支都对应着完备的票据，刘庆祝名下的经手记录也全都是常规资金往来。

陆亦可心里明镜似的，却也没当场撕破。

收起账本客气地跟高小琴道别，只留了两名同志在庄园外围蹲守，自己带着所有人返程回了省反贪局。

侯亮平听完汇报，翻了几页账本就“啪”地一声合了起来，嗤笑一声道。

“这套账做的也就骗骗外行，山水庄园是汉东顶流的接待场所，光每年的场地租赁费都不止这账面上写的年营收，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辛苦了，亦可同志，剩下的事情我来办，山水庄园嘛，咱们每天去一次，我就不信他们能顶得住。”

陆亦可愣了愣，没想到侯亮平还有这个脑子？

本来以为他只是仗着身份，直来直去罢了。

祁同伟很快也知道侯亮平去查山水庄园了，当天晚上，他还是去见了高小琴。

这些时间，郑将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下班，就来自己办公室，美其名曰向厅长学习，总是能一耽误几个小时。

害得自己来山水庄园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情人见面，分外脸红，高小琴这把年纪，正是风姿卓越的好时候；

祁同伟也不是啥正人君子。

在沙发上话还没说几句，就上下其手了，最后换了一个地方。

折腾了一两个小时，才依偎在一起。

侯亮平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感叹一句，人跟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哇？

一两分钟跟一两个小时的差距！

高小琴像个小女人一样依偎在祁同伟肩膀上，似乎对于今天陆亦可那个眼神还有些害怕的样子。

“同伟，山水庄园是不是被盯上了？我今天看那个陆亦可可是来者不善呀。”

“丁义珍死了，刘庆祝也被赵瑞龙处理了，连陈海都这样了，我有些怕了，同伟，我有些害怕。”

说着，她撑起有些酸软的身子，看着祁同伟。

“同伟，你说这官要当多大才算大呀？钱要挣多少才算有钱呀？”

“要不我们走吧，我有好多好多钱，足够我们俩下半辈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高小琴看到祁同伟最近来到太少了，她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伸出胳膊重新把她揽回怀里，另一只手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半截，灰蓝色的烟圈慢慢飘起来。

烟味混着高小琴发间的香水味，裹得这间私密的套房里一片沉闷，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走？我们能走到哪儿去？这么多年拼下来的一切，说扔就扔，我不甘心。”

他吸了一口烟，尼古丁顺着气管滑进肺里，才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从小在山沟里啃窝头、穿补丁衣服长大，被人按在泥里欺负的时候抬不起头。

为了调出偏远山沟连脸面都不要了下跪求婚，一步步熬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祁同伟吃过的苦比别人吃过的饭都多，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你问我官要当多大才算大，钱要挣多少才算够？”

祁同伟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光洁的羊绒地毯上，留下一点浅灰的印子。

“我从小穷怕了，也被人欺负怕了，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我能说了算，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就满足了。”

“可真到了厅长这个位置，我才发现，上面还是有人能压着我。”

“我就是不甘心，我凭什么就要一直屈居人下？”

他顿了顿，低头蹭了蹭高小琴的发顶，语气软了几分：

“至于钱，没有权托着，再多的钱也不过是别人案板上的肉，今天能给你，明天就能抢回去。”

“只有权握在自己手里，咱们才能踏踏实实花这些钱，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高小琴咬着唇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些，祁同伟也猜到她的心思，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别慌，不就是一个侯亮平吗？”

“刚从京城下来，没根没底的，就算有后台，但这是汉东，他还真能翻了天不成？”

“我都到这个位置了，再不奋斗一把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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