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对策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沙瑞金才开口。
“除了你们办案的几个同志，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已经让他们把消息锁死了，目前除了我和两个主办同志，就只有您知道，可省厅那边郑将龙手里握有证据，会不会提前漏出去，我们没法保证。”
田国富说到这儿，语气也添了几分为难。
“我想来想去，还是得连夜跟您通个气，不然明天常委会上要是有人突然把这件事抛出来，我们措手不及，反而更被动。”
“你说得对，捂是捂不住的，既然有人敢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那我们就接得住。”
沙瑞金的语气重新稳了下来，语气里开始带着省委书记该有的笃定。
“你现在把所有相关材料都带上，直接过来我这里，我们当面碰一碰。”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田国富把摊在办公桌上的材料一份份理整齐，塞进黑色的文件袋。
他拎起文件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出了门。
等田国富到省委一号院的时候，沙瑞金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茶几上有两杯浓茶，飘着徐徐青烟。
烟灰缸里杂乱的躺着几支烟头。
看得出来，沙瑞金对这个消息也有些震惊。
“国富同志，你来了，先坐吧。”
“这么晚了，也是辛苦你了。”
田国富快步上前，先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才欠着身坐了下去，身上还沾着深夜外头的寒气，“沙书记，所有核实过的材料都在这里，周建明的供述、原始人事档案复印件、当年分配工作的会议记录抄件。”
沙瑞金点点头，伸手拉开文件袋拉链，一份份抽出材料翻看，纸张摩挲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翻到那张泛黄的会议记录复印件时，他的目光就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沙瑞金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
“几十年前的旧账，偏挑这个时候翻出来，真是有心人啊。”
田国富身子微微前倾，顺着话头开始说。
“沙书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冲着明天常委会来的。”
“而且会上就要讨论人事任命的事情，祁同伟也在名单里面，而且还是上副省长。”
“这件事一爆，一来陈老沾了污点，您投鼠忌器。”
“二来祁同伟自己站出来卖当年的惨，刚好能博同情，说白了就是逼我们表态。”
“郑将龙是祁同伟亲手调去省厅的，整个过程时间卡得严丝合缝，摆明了就是祁同伟在背后筹谋很久了。”
沙瑞金翻完最后一份材料，把本子往茶几上一放，靠回沙发后背，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还发出一声轻响。
“那国富同志，你给我说说，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办？”
田国富在路上的时候早把利害权衡了好几遍。
“沙书记，我是纪委书记，我讲句公道话，这件事证据确凿，陈老确实有违规打招呼的行为，不管他当年出于什么原因，这个错是逃不掉的。”
“现在难就难在陈老和您的关系，外头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处理轻了，人家说我们徇私包庇，处理重了，又有人说我们借题发挥打老革命。”
“所以我想来想去，这件事不能藏，也不能我们私下处理，就得拿到常委会上，大家一起摆到台面上说，光明正大走流程，谁也说不出闲话。”
在田国富心里，如果这件事不在纪委身上，自己手中，他绝对会说怎么着都可以。
沙瑞金听完之后，先是缓缓点了点头，随后手指尖在茶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你说得没错，我们共产党人，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不能因为陈老是老革命，是我的前辈，就把这件事捂下来。”
“陈老革命一辈子，当初打反动派，连命都差点丢了，我相信他也不会要求我们捂着他的错。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远处的云已经散了，月亮露出半张脸，把一号院的梧桐影拉得很长。
“我刚到汉东的时候就说过，不管什么人，不管位置多高，只要犯了错，违反了纪律，我们就要查，就要处理，绝不姑息。”
“现在人家把事情摆到我们面前，那我们就接下，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我们的刀也亮一亮嘛。”
转过身，沙瑞金看着田国富，语气变得十分笃定。
“明天常委会，第一个议题就先议这件事，把所有材料都给各位常委发一份，把话都说开。”
“说完这件事，再议人事任命的事，按规矩来，没什么好含糊的。”
“可是，沙书记，陈老那边......”
田国富还是犹豫地开口了。
沙瑞金听完这话，还是沉默了几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旧人的感叹，却半点没有动摇原则的意思。
“陈老我最清楚他的为人，他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党员，最讲党性原则，不会容得下这种藏着掖着的事。”
“当年他亲手改了祁同伟的分配，不管初衷是什么，违规打招呼就是违规，错了就是错了，他不会不认这个账，更不会让我为了他犯纪律。”
他走回沙发坐下，又用手指尖点了点那份泛黄的会议记录。
“明天一早就给陈老打个电话，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不瞒着他，也不替他瞒。”
“这件事我们按规矩来，不因为他是我的前辈就网开一面，也不因为有人递了材料就刻意放大问题，功过是非都摆在明面上。”
“由组织来定论，不用我们瞻前顾后。”
说到这里，沙瑞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
“有些人打了一手好算盘，以为挑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抛出来，就能拿陈老绑住我们的手脚，再靠卖当年的惨博一波同情，顺理成章拿到想要的位置。”
“可别忘了，越是这种急着运作的小动作，越能看出心术不正。”
“为了往上爬，连几十年前的旧账都能挖出来当投名状，这种人就算上去了，能给汉东老百姓办好事？”
田国富悬了快三个小时的心，这下彻底落了地，端起微凉的浓茶喝了一大口，压下了胸口攒了半天的闷意，连连点头。
“您这么说我就彻底踏实了，我回去就安排，明天一早把所有材料印好，提前送到各位常委手上，流程上绝对不会出纰漏。”
沙瑞金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两点十分了，他起身送田国富到门口，握着对方的手。
“今天辛苦你了，这么晚折腾这一趟，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常委会。”
田国富握着那只带着温度的手，心里嘀咕了一句还不是都怪你，但嘴上却是连连应声应该的。
等田国富走了之后，沙瑞金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天就要快亮了，明天就要来了，自己等了这么久时间，就在等一个理由。
该不会他们真以为自己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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