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该去当个会计
田国富好半天才缓过神，把水杯轻轻搁回去，脸上带出几分无奈的笑：
“沙书记，您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这个问题我可不敢随便乱说站队。”
顿了顿，他坐直了身子，语气也郑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作为省纪委书记，看人评人从来不讲交情看派系，就卡两条底线。”
“一条是对党忠不忠诚，守不守政治规矩；”
“另一条就是屁股干不干净，有没有以权谋私的问题。”
“就我这些时间在汉东摸的情况来看。”
田国富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些声音。
“高育良同志理论功底深，政法工作抓了这么多年，能力确实没得挑。”
“可就是太护着自己的学生旧部，比如省厅厅长祁同伟，我这边就接了不少举报信，有真有假，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整个政法系统大半都是他汉东大学出来的门生，说没有结党那也没人信。”
“至于李达康。”
田国富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这个人能力强，敢闯敢干，搞经济发展是把好手，这么多年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确实吃了不少苦，我也没听说过他个人在经济上有什么大问题。”
“可毛病也太突出，权力欲强，作风霸道，搞一言堂，听不进去不同意见，对身边人约束也松，京州市也有不少官员的举报信我都收到了，他这个当市委书记的，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田国富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才补了一句：
“当然，这些都是我个人了解到的情况，具体怎么样，还得沙书记您拿主意。”
沙瑞金听完之后，发现田国富的话，有用的不多，废话倒是不少，说不到自己想听的。
“行了，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但国富同志，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既然说你收到了举报信，但你为什么什么都没做呢？”
刚才是送命题，现在又来一道。
这下田国富有些后悔了，自己就不该话多，但问题又必须要回答。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次的回答，他就觉得得心应手多了。
“沙书记，这些举报信，我都收好了。”
“我已经暗中做了一些调查，但我想着沙瑞金您到时候刚来汉东省，需要一些机会。”
“而这些都是我为您准备的。”
这话说的，不得不说田国富也是个聪明人了。
刚才他知道沙瑞金想听自己说倾向李达康，但他就是不说。
现在问自己为什么不查。
自己查没查？谁能说没查？
但把这些留给沙瑞金，一方面难题让他选择，一方面又能让他觉得自己在为他考虑。
可以说田国富也算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国富同志呀，你屈才了，你该去当个会计。”
沙瑞金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就眯上了眼睛，这态度很明显了，自己不想说话了。
而田国富听到应该去当会计，也知道这是沙瑞金在点自己。
他有些扭捏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但此时他心里明白，这个省委书记可不是好糊弄的，自己往后说话做事还是得慎重一些才好。
在田国富心里，其实他也倾向于李达康。
至于为什么不是高育良，那是因为省委专职副书记那个位置。
他高育良坐的，
那自己为什么坐不得？
高育良在办公室打了一个喷嚏，他把昨晚的事情又捋了一遍，还没捋完，就接到了祁同伟的电话。
说是晚上过来汇报工作。
高育良说了一声好，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知道祁同伟要给自己说什么，但这事不好办呀。
晚上，省委三号院的书房里，桌子上是一本翻开的书，还有两杯清茶。
茶叶在开水中舒展开来，香气扑鼻，一闻，就是上好的茶叶。
“同伟，昨晚你的表现不错，我看有媒体都在写，你安排的餐食，除了相关同志们，还有百姓的。”
“你这是做对了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又是党纪国法要求我们的。”
高育良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先开口了。
而这话，祁同伟却是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
“老师，其实这件事不是我安排的。”
“哦？”
“老师，是这样的，省厅办公室新来了一个办公室副主任，是他安排的。”
“就是跟你汇报的那个？我说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生了。”
“是的，他叫郑将龙，从金山县调上来的。”
祁同伟没有选择隐瞒，一方面高育良是自己的老师，对他不用隐瞒；
一方面郑将龙是自己的人，让他在高育良这边挂个号，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高育良伸手摸了摸茶杯，有些烫，他把手缩回来，还吹了吹。
“看来你说的这个郑将龙同志，是个好同志嘛，还是个能为领导分忧的好同志。”
后面这句话，声音大了一些，似乎若有所指一样。
祁同伟听到这里，把身体坐正了。
“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你安排的事情，我一定都会做好。”
高育良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好同志是提前把事情做好，而不是领导吩咐了才做好。’
不过他也没多想，对于祁同伟，他也习惯了，敢打敢冲。
“那你说说，你找我要汇报什么事情？”
“老师，听说沙书记回来了，那是不是不久就要召开常委会了，肯定也会讨论那个干部任免的事情，你说我的那个副省长？”
高育良早就知道祁同伟要给自己说这个，只是他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
他手指尖碰着茶杯，半天没有开口，直到滚烫的茶水烫得指尖有一些发麻。
“同伟，你这个事，可能急不得。”
祁同伟往前欠了欠身子，语气里有些急不可耐：
“老师，我知道急不得，可这要是拖下去，夜长梦多啊。”
高育良抬眼扫了他一下，眉头有些皱了起来。
“同伟呀。”
就在高育良准备继续说的时候，祁同伟电话却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郑将龙打过来的。
第一次他把挂了，但马上又打了过来。
“老师，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高育良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接。
祁同伟稍微把身子往旁边挪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却用另一只手把手机稍微捂住了一些。
“说。”
“厅长，你在哪儿？我有紧急情况给你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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