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迟缓灵力的冰寒潭水
陆长庚的目光在杨霄身上停了一瞬。
对方身上的气息比此前更加凝实。
上回照面时便已深不见底，如今再见，那股气息又沉了一层。
陆长庚心中有所察觉，多半又是精进了。
这等进境放在旁人身上够熬上十年八载，放在杨霄身上却像只是又见了一面。
“裴将军让你来的？”
杨霄点头：“说你在这里截住了一头妖王。”
陆长庚抬剑，指向潭心。
“截住是截住了，可它在潭底缩着不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这话若是对旁人讲，他多少要掂量掂量措辞，可对面是杨霄，铸兵谷里一起从刃雨底下滚出来的人。
熟人之间，不必遮掩。
随后他将这些时日的情况讲了个清楚。
那畜生的皮肉扛不住金纹。
问题在于，攻击穿过水层之后会变慢、变弱，等剑气真正压到它眼前时，它有充足的时间避让。
要入潭追击，便要先穿过它的寒潭丹照领域。
整潭水都是它的地盘，寒水毒液一层层往人身上招呼，进去了就未必出得来。
杨霄听完，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走到岸边，蹲下身。
黑色岩石上留着几道暗色毒痕，是冰蟾王先前探出水面时喷洒毒液留下来的。
痕迹边缘发黑发臭，凑近了，一股腥冷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他伸出一只手，探进寒潭水中。
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眨眼裹住整条手臂，像把手插进了寒冬腊月的冰窟。
寻常玄丹境武夫泡在这里，灵力运转先慢三分，再待上片刻，寒毒就要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
杨霄静静感受了几息。
冷，是真冷。
但对他这副丹照圆满，比肩妖魔的淬体身躯而言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留意的，是另一处灵力在指尖流转时，确实被这潭水拖了一拖，像在糖浆里搅动的筷子。
他把这一点记下，收回手。
“它动手时，会不会靠近水面？”
“会。”陆长庚道，“但不会久留。”
“等下一次探出水面，我们一起出手。”
“好。”陆长庚轻轻一笑。
念头转到一半，他忽地想起铸兵谷的百足金蜈王。
两人头一回联手狙杀丹照妖魔，就是在那道山谷里。
彼时杨霄还是个副将，跟在他身侧补位。
这才过去多久？
再见面，对方已与他并肩而立，同为一州镇魔将军。
“这里既然有你盯着，我先歇上片刻。”
说完，他转身朝潭边的帐篷走去。
独自盯防三个日夜，说不累是假的。
丹照境的灵力也经不住这么熬，何况寒气无孔不入，衣摆上的白霜结了一层又一层，全凭一口气吊着。
如今有杨霄在，他自然可以放心一些。
帐帘落下，隔开了潭面的寒雾。
……
一日一夜后。
陆长庚在帐中闭目调息，周天灵力转满一圈，缓缓睁开眼睛。
帐帘半掀着，一线天光斜斜落在毡上。
他目光越过帘缝，朝潭边望去，杨霄仍旧安静地站在潭水边，姿势与昨日无异。
只是，他竟在试探着往潭水里走。
冰冷的潭水已经没过了小腿。
陆长庚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几步赶到潭边。
“杨霄，不能往里走了！”
这潭水有凝滞灵力运转的作用，再加上过于冰冷，人在水里行动更是不便。
冰蟾王盘踞此潭多年，占的就是这份地利。
进去就是把性命送到对方嘴边。
杨霄回眸，看清陆长庚的神色，平静地从冰冷潭水中拔出双腿。
等双脚踏上岸石，陆长庚怔在原地。
衣物干燥如新。
未沾一丝冰霜，连裤脚上都寻不出一点水渍，仿佛方才走过的不是一潭寒水，而是一段寻常旱路。
杨霄见陆长庚如此紧张，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只是试一试。”
沧澜水纹长在玄丹上，这满潭的水元听他招呼，进出由心。
只是潭水对灵力的凝滞是真的，入水之后运转灵力要慢上一些。
若是生死相搏之际，这一线足够致命。
不过他还未动用蚀界玄光词条，如果冰蟾王真的会在他下水后做手脚，必定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深浅轻重，他都要亲手试过一遍，才肯收脚。
陆长庚盯着他看了两息，又看了看那潭黑沉沉的水，终究没再说什么。
见杨霄确实没受半分影响，他悬着的那口气才落回肚里。
……
两人在潭边静静伫立。
寒雾贴着水面游动，日头从崖顶挪过去，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寒霜潭中央，冒出一团黑影。
几个小气泡浮出水面，咕嘟、咕嘟，接连破裂。
来了！
陆长庚五指在剑柄上收紧。
这一回他没有蓄势，剑光几乎是贴着气泡破裂的刹那斩出，金线掠过潭面，直取那团黑影。
嗡——！
剑气破水，一寸寸向潭底压去。
杨霄站在侧面，没有动。
丹光自他脚下无声铺开，转瞬间笼住潭面，他刻意收着力道，只作感知，不与潭中领域相争。
潭中水势的每一丝变化，都映进了他的感知。
他察觉到，剑气深入时，潭中有一片水域先行向侧方流动。
水先动，妖后动。
随后，冰蟾王庞大的身躯便顺着那片流动的水，向侧方转移。
杨霄刚捕捉到这一点，左手抬起。
金气自掌心涌出，眨眼凝成一杆丈许金矛，矛尖锋锐，泛着庚金寒光。
手腕一振。
金矛离手，撕开寒雾，直取潭面冰蟾王移动后的所在位置！
噗——！
金芒破水而入，去势不减，正中蟾王肩颈。
“咕——！！”
一声痛呼自潭中炸开。
暗红的血迹在水里绽开，转眼被寒潭冻成一缕缕暗色的冰棱，缓缓沉了下去。
将身子埋进寒潭的冰蟾王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让开了那道剑气，这杆金矛怎么会等在它挪过去的路上？
不等它细想，剧痛催着它张口便发动了攻击。
数枚裹着毒液的冰刺自潭面激射而出，寒光连成一线，直奔岸边。
其中一道直射陆长庚。
陆长庚转剑，剑锋在身前一挡，斩碎冰刺。
铛。
可冰刺碎裂的刹那，其中封存的蟾毒也随之散开，化作一蓬墨绿色的毒液擦过他的手背。
冰寒毒意顺着皮肤渗入，握剑的手指顿时发僵。
伤势很轻，却让这一剑的收势慢了半拍。
而潭中，一道血红的舌影紧随而出，倏地撕开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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