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净心禅院！玄真大师！
黄风妖王不作遮掩，在蒲团上坐下。
它依次交代这段时间青州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隐瞒。
从沧澜江老蛟龙一族倾覆到黄风山妖王接连被杀，到青州出了第十四位镇魔将军，再到从十万妖山来的麝香娘娘与自己的交易......
玄真听着，神色如常。
沧澜江水蛟死了？换新的便是。
几个玄丹妖王折损？折损便折损。
直到后面两句，玄真捻着佛珠的手才停了半息。
“我与她原本只是交易。收了她的宝莲，替她寻了藏身处，如今宝莲下了肚，双方本可两清。”
“可她不知怎地被青州那个新的镇魔将军给杀了，最主要她的背后牵扯着十万妖山的赤练妖皇。”
“这桩祸事，我担不起。”
能从凶妖遍地的十万妖山杀出一位妖皇的名头，又岂是他一个蜗居在贫瘠青州的老妖能对抗的主。
再说了，那麝香夫人的死与自己又没有关系。
它一头将死的山中之王，凭什么替一个死掉的外来妖妇顶这笔账？
玄真抬了抬眼皮，淡淡道。
“你收了她的宝药，又替她找了藏身之处。”
“这桩因果，没那么容易推干净。”
黄风妖王没有争辩。
眼下要紧的只有一件事：先活。
“大师说得是。”
它低了低头：“只是如今，最要紧的，是黄风山不能先被镇魔司拔除。”
“裴玄策堵在边境，我需保留出手机会预防那秦烈；麾下妖王接连死去，我自己刚恢复几分生机，还没焐热。”
“这两头我应付不来。”
玄真一直听着，神色淡淡的。
这场求援，在他听来与黄风山历年递来的那些话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来请自己出手的。
唯有六个字吸引他的注意。
“年轻镇魔将军。”
玄真抬起了眼，眼中闪过疑惑之色。
“什么将军？”
黄风妖王答：“镇魔司新任的第十四位镇魔将军。”
“受封至今，接连斩杀黄风山外围的丹照妖王。”
玄真捻佛珠的手指，慢了下来，“你觉得，他能与裴玄策相比？”
黄风妖王谨慎地斟酌着措辞。
夸大了显得自己无能，说小了这位大师或许就不愿意去了。
“境界上，还不能相提并论。”
“但他杀我麾下妖王的速度极快，成长性极高，已经不逊于裴玄策带来的威胁。”
“若让他再这么杀下去，黄风山大小妖王迟早会有死绝的一天，到时候，就无法完成您交代的扼制青州发展的任务......”
禅房里静了。
铜炉的香烟，还在一线一线地往上走。
玄真没有说话，脸色却渐渐地沉了下来。
妖王折损，他本不在意。
可一位潜力极佳的青州武夫出现，却令他不得不在乎。
青州地处偏远，贫瘠无比，各大宗看不上，那样的地方原本就难成气候。
当初一个裴玄策惊艳翠云道，甚至险些进入京都视线。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人。
凭什么！？
凭什么你裴玄策杀掉我视作传人的弟子，还能让青州诞出这样的人物？
不能任由其成长！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落了定，脸上却什么都没透出来。
“裴玄策，还在边境？”
“是。”
玄真微微颔首，想到那个为了保下裴玄策，不自量力同自己对弈一夜，最后落得一个痴浑下场的秦烈，嘴角浮现一抹嘲弄。
“倒是许久没有见过故人了，同故人会面总不会犯下忌讳。”
他轻喃一声，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旁人听。
大周朝冶下，有玄都观修士监察天下，似他这等修为的人是不能对低境界主动出手的。
自己以往的行为虽有些过火。
但幸好他们落座在天枢道京都，对翠云道云州的监管有些薄弱。
同一位道婴境的总督见面叙叙旧，明面上合情合理，应当不会被人落下口实。
“我随你去一趟青州见见老友。”
“别的，不会为你出手。”
听到这话，黄风妖王心头一松。
成了！
玄真大师点了头，便是会为自己做主。
听这话的意思是要为自己拦下那个青州总督秦烈，任由自己与裴玄策厮杀。
如此甚好！
裴玄策对于自己来讲何尝不是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自己恢复几分底蕴，还是道婴境修为，怎地会怕了他？
玄真起身，僧袍拂过蒲团，径直推门朝院门外走去，黄风妖王垂头小心的跟在三步之后。
刚到院门，一道人影便迎面走来。
正是净心禅院的觉善首座。
觉善首座一身月白色的金丝镶边僧袍，眉目慈和。
他的眼眸深邃无比，先是落在玄真脸上，而后又越过玄真的肩落在了后头那具枯瘦的身影上。
妖气收敛得再干净，也瞒不过他的法眼。
他轻轻一叹。
“玄真，你还没有放下吗？”
玄真平静道：“生死之仇，岂是如此容易消弭。”
觉善首座看着他，看了片刻。
合掌，垂目。
“阿弥陀佛。”
玄真也合掌，回了一礼。
咚——！
此时钟声再次响起。
梵音从大殿的方向漫过来，一浪叠着一浪。
钟声庄严，悠远，一声一声落在玄真身上，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僧袍上，落在他平和的眉目上。
却没能冲淡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仇意。
回廊的另一侧。
觉善首座立在原地，望着远处那两道身影。
钟声留不住他。
梵音也留不住他。
这么多年了，那件事在他心里，不但没淡，反倒生了根发了枝，把别的东西都遮死了。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山道转角。
觉善首座才轻轻叹息。
“玄真。”
“这么多年过去。”
“愚痴，早已蒙蔽了你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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