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热脸贴冷灶，此子断不可留！
洞里静了片刻。
金鬃豪猪弯腰捧着木盒，不敢直起，也不敢再催。
见到麝香娘娘第一眼它就爱上了， 这辈子它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妖！
自从知道麝香娘娘的洞府挨着自己，它便每天都过来打招呼。
还亲自修理洞府外的景色，送来无数山珍野味和珍贵器皿，更是专门冲进人类城镇掏空了几个店铺的女装服饰给送来。
它图的不是别的。
正是为了往后能贴近几分，常来常往，最重要的是能进这道拦了它许久的石门。
一道女声隔着石壁飘出来，疏懒酥软，像午睡被人吵醒。
“放门口吧。”
金鬃豪猪捧盒的手一紧。
紧跟着，一股喜气从心口往上冒。
放门口，就是肯收。
肯收，就有下回。
它侧过头，朝谷口方向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抬上来！轻着点！磕着碰着一点，俺卸谁的腿！”
谷口上方的背阴处，杨霄伏在石影里，看着小妖们抬着木箱箩筐进了山谷。
他借着崖壁的阴影，又无声无息地挪近了百余丈，停在一块凸岩后头。
小妖们把箱筐抬上洞前平地，箱盖一只只掀开。
第一箱是整张黑熊皮，铺展开来足足能覆盖方圆十米，绒毛厚得能埋进整只拳头，踩在脚上舒适无比。
第二箱是各种山珍，第三箱卧着珠钗、玉镯之类的饰品，剩下几箱全是叠的齐齐整整的罗裙，各种颜色都有，摸起来像水一样顺滑。
金鬃豪猪一样一样看过去后满意无比，自认为已经将自己能寻来的物件都给了。
“娘娘。”
它把腰又弯低半寸，嗓音捻得又粗又软。
“这皮褥是岭北黑熊的皮，俺亲自杀的，叫人硝了三遍，一点腥气都没有，铺石榻上隔潮不凉。”
“这些菌子是今早现采的，别处寻不着这一口鲜。”
“这衣裳是人类绸缎铺头一等一的料子，俺把全镇的都找遍了，你要是不喜欢俺再去郡城里找......”
它越说越细。
“往后娘娘缺什么只管和俺说，这片山头没有俺老猪寻不来的物件......”
“这些我有空再拿，你回去吧。”
石壁内的女声打断它，酥软嗓音露出几分不耐烦。
“......”
金鬃豪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咧开的嘴角还挂在原处，眼里的热乎气先凉了半截。
片刻后腮帮上的肉动了动，笑重新堆起来。
“哎，娘娘歇着，俺不吵您......”
“就是俺寻思，这谷口没个看守，山高林深的，万一有不开眼的小妖惊扰了娘娘清静……”
“要不俺留几个得力的弟兄守在山口？都是俺手底下最机灵的，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着来！”
洞里安静下来。
麝香娘娘一脸烦躁，方才是懒得搭理，这一回已经有些生气。
自从来到这处洞府时经过了金鬃豪猪那片山岭，这死猪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留人看守？
她来这儿就是为了躲耳目的，你让这么多人守在洞府，岂不是说这里有人？
“不用，往后少带人过来。”
“我住在这儿的事......”她顿了顿，一字一字：“不许往外提，一个字都不许！”
坏了。
听见里头语气一变，金鬃豪猪的腰弯得更低，几乎折成一个钩。
“哎！哎！”
它连声应下，獠牙都跟着打颤。
“俺嘴严！俺老猪这张嘴，缝了线的！”
“别说不往外提，拿刀架在俺脖子上，俺也一个字不漏！”
“娘娘放心，一万个放心！”
洞府门前，豪猪应完了话，脚却没挪窝。
连续来了五六趟，东西送了一车又一车，连洞门朝里什么样都没瞧见过。
这冷灶烧的，连灶门都没摸着。
今日话都递到这份上了，娘娘还和自己多聊了几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更进一步，让自己进去瞧瞧。
“娘娘......我也来了好几趟了，娘娘不让我进去坐坐？”
洞里这回的安静最长。
“你烦不烦啊。”
麝香娘娘最后一点耐心没了。
“赶紧滚啊！还要我请你走？”
金鬃豪猪脸上的笑，这回是真挂不住了。
咧开的嘴角一点点往下落，肥厚的腮帮绷紧，语气难掩的失落。
“过几日，俺再来。”
它冲洞门又弯了弯腰，这才转身，领着一众小妖往谷外走。
……
洞府深处。
脚步声远了，麝香娘娘才从石榻上支起身。
她抬手在鼻端扇了两下，好像那股腥臊气顺着洞门飘了进来，沾了她一身。
她不讨厌有人献殷勤。
十万妖山里，围着她转的妖王能从山脚排到山顶，殷勤是她的本钱，是她的脸面，是她的日子。
可献殷勤也得看看自己那身皮相。
这头死猪。
獠牙支在嘴角外头，隔着石壁都挡不住的恶臭腥气，还有那身不伦不类的衣服，每一样都看得她心烦。
她指尖支着腮，把黄风山那些妖王在心里过了一遍。
鹿角的那位太木，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羊头的那位话都说不囫囵，灰袍的黑岩太规矩了......
“那两头小老虎到是模样周正，实力也凑活。”
她想起那对白额吊睛虎兄弟，皮毛雪亮，身姿挺拔，一看就有劲的很，往后闲得发慌，招来消遣消遣也不错。
“皮相倒还看得过去，就是后来几天怎么没消息了？”
......
山谷外。
金鬃豪猪走在最前头，一路沉着脸。
身后的小妖抬着空箱空筐，深一脚浅一脚，大气不敢出。
“磨蹭什么！腿脚灌了铅了？”
它回头骂了一句。
前头一只兔妖被石块绊了半步，筐沿磕在石头上，磕碎了一角。
哐当。
“瞎了你的眼！”
金鬃豪猪抬脚，把路边的筐篓踹翻，骨碌碌撞在树根上，彻底散架。
小妖们齐齐一颤，跪了一地。
“抬个东西都抬不利索！”
“养你们做什么？”
它骂骂咧咧，又是一脚踹翻第二只筐，胸中堵了半日的气才算顺了半口。
一行妖又走出十余里。
山道拐进一片背阴的松林，岭脊挡了日头，道上只剩碎影。
路旁的阴影里，响起一声脚步，不轻不重，落在道中央。
金鬃豪猪抬头，一个年轻人站在前方道中央。
寒铁玄甲，暗红披风垂在身后，背后斜着一杆长枪。
镇魔将军？！
它在这黑岭称了五百年，镇魔将军的行头它认得，却从未见过独自一人出行的。
它的目光越过杨霄，朝来路扫，又朝道旁松林里扫。
再三确认只闻到一抹气息，怪哉！
“你是哪一郡的？竟敢独自来找你猪爷爷？”
杨霄从腰间取出集气瓶，指尖灵力一引。
一缕赤金色妖气从瓶口浮出，隔着几丈朝金鬃豪猪的方向轻轻一颤。
“金鬃豪猪？”
“正是俺。”金鬃豪猪眯起眼，“如何？”
“方才，你去过的洞里住的是谁？”
这家伙刚才跟踪自己，还见到了麝香娘娘的洞府！？
金鬃豪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心里一咯噔，眼中顿时闪过杀意。
不能把麝香娘娘的下落暴露给镇魔司。
此子断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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