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麝香娘娘送药

黄风山深处，妖雾终年不散。

雾顺着山势往下淌，一层压着一层，山风刮过，雾里翻出呜呜的尖啸，似妖狼咆哮。

一道窈窕身影踏着山道上来，不疾不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粉色罗裙，细软银纱，眉眼生得勾人心魄。

一靠近身上便传来一股香味。

道旁石缝里探头的小妖刚嗅了一口，浑身就软了半边，慌忙缩回石缝，再不敢冒头。

山腰处，一座洞府嵌在崖壁里。

府门前站着的两头妖王，同时抬眼看了过去。

虽然是人类模样，但闻着隐约传来的香味，竟令它们同时勾起消弭许久的某种欲望。

左边那头鹿角妖王喉头滚了滚，握着兵器的爪子紧了又松，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麝香娘娘，你又来黄风山做甚？”

“求见你家妖王。”女子笑着开口，“劳烦通传一声。”

站在另一边的羊头妖王进去通报。

不多时，那羊头妖王迈着步子走了出来，让开身子朝女子拱了拱手道：“娘娘，我家妖王有请。”

羊头妖王侧身让路，领着她往里走。

只留下鹿角妖王看着女子一扭一扭的背影，心中莫名的火热。

洞府极深。

石壁两侧嵌着夜明珠，珠光发昏，显然已经用了许久，却还是照得洞里影影绰绰。

经过山石通道便是巨大的空腔，然后才是最深处的住所。

石案后，正盘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皮肉干瘪，皱得像种在沙漠里几百年的老树皮，头顶几簇稀薄黄毛像枯草般毫无光泽，样貌萎靡到了极点。

女子在案前站定，敛衽一礼。

来之前，她便把这山里里外外打听了一遍。

这位妖王宝器不缺，麾下妖王成群，唯独缺寿命。

她带来的，正是它缺的东西。

素手抬起，将一只白玉匣推上石案。

“听闻黄风妖王寿数已高，小女子这有一株新采的延寿宝莲，还请收下。”

老头耷拉的眼皮抬起一线，先落在那只白玉匣上。

匣盖半开，一株淡粉宝莲卧在匣中，莲瓣层层舒展，宝光温润。

一股生机顺着匣口往外渗，连它身上那股缠绵的死气，都被冲淡了几分。

它是守着青州，几乎将其作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但青州贫瘠无比，就连那些镇魔将军也没多少油水可捞，这等宝贝它已经多年未见过了。

枯瘦的手指搭上匣沿，一缕妖力探进莲中。

片刻，妖力退了回来。

延寿之效，做不得假。

老者的眼皮这才从匣上挪开，落到女子脸上，浑浊的眼底翻起一点精光。

“送这么重的礼，想让我办什么事？”

“借个地方住些日子。”女子笑道，“清静些，别总有人来打扰。”

黄风妖王沉默了。

这女子在山上叨扰了些时日，今日头一回登门，便送上这么一份厚礼。

她的来历，它知道。

十万妖山，赤炼妖皇身边的人物。

后来听说她从山里跑了出来，躲的就是那位正宫，那位主子的手段，它这把老骨头听可折腾不起。

她说得越轻巧，背后的事就越大。

真把人留在黄风山，哪日正宫的人顺着味儿寻过来，自己就得替她挡灾。

“十万妖山还找不到一处清静地方？”

麝香娘娘的指尖停在匣沿上，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看来妖王是不想谈这笔生意，也好，我换个地方找就是。”

“就是可惜了这一株千年宝莲，吃下至少能长个十年寿数。”

黄风妖王又看了一眼匣中宝莲。

宝光温润，生机绵长。

它寿数将尽，撑一日是一日，这株莲入腹，少说能再续上一段年月。

洞里静了许久。

“可以。”老头开口，嗓音沙哑：“只是黄风山妖来妖往，不清静。”

“青州腹地，群山里头有一座洞府一直空着，地方不差。”

“你若嫌冷清，我让人送些东西过去。”

麝香娘娘眼波微转，听懂了。

它不想留她，又舍不得这株莲，便把她往外挪，挪得越远越好。

她也不点破，只问：“离你这里多远？”

“六百余里。”

麝香娘娘略一思量，应了下来，“好。”

一处没人记挂的空洞府，山高路远，正合藏身。

黄风妖王自然也明白，把人安置在青州地界，风险并没有消去多少。

正宫的手真要伸过来，顺着这条线，早晚能摸到黄风山头上。

只是这株延寿宝莲......它耷拉的眼皮垂了下去。

这点风险，值得担。

“黑岩。”

老头朝洞府侧门唤了一声。

一头妖王从侧门走进来，化作人形，灰袍罩身，仅露出鳞甲覆盖的头颅，进了洞便垂手立住。

“你领她去，顺路把住处安顿妥当。”

女子朝石案后敛衽一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随灰袍妖王往外走。

出了洞府，山风扑面，吹得她袖纱轻扬。

走出一段，她侧过头，看向领路的灰袍妖王。

“往后缺些什么，也是找你？”

灰袍妖王脚步一顿。

“是。”

麝香娘娘看了它一眼，方才在洞里端着的那股姿态，松了半分，语气也柔和下来，嗓音酥软。

“那便有劳了。”

“娘娘不必客气。”

灰袍妖王喉头滚了一下，垂下眼不敢再看她。

……

数日后，青州，镇魔司。

杨霄一身寒铁玄甲进了司门，怀里揣着卢正溢的战报，腰间悬着那只封了口的集气瓶。

诛妖营里，李汉光接过玉瓶，指尖灵力一引。

瓶口符文亮起。

三道妖气先后涌出。

头一道暗色斑斓，妖气浑厚，正是盘踞三宝郡界外多年的那头豹妖；后两道一前一后撞出来，气息相近，皆是比头一道还要雄厚几分。

院里几个当值的偏将同时变了脸色。

李汉光盯着三道气息看了许久。

丹照境的妖气，他这些年验瓶验下来，拢共也没见过几道，如今一只瓶里封着三道。

他把妖气重新收拢归瓶，没多问，似乎已经习惯杨霄时常带给自己的惊喜。

“随我来，裴将军在后院。”

后院幽静，草木深深。

杨霄跨进院门，脚步忽然顿住。

石桌棋盘上黑白子搅作一团，有几枚棋子滚出了棋盘，落在棋盘外头，其中一枚停在了桌沿，摇摇欲坠。

秦烈坐在桌边，正捏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方比来比去，比了半天，也不知该往哪里落。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朝杨霄看了一眼，眼神陌生。

才过去几天，这位青州总督竟是又痴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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