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等你们许久了
海量的风沙声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断脊关内，韩川、吕恒、冯卫兵僵在原地，谁都没有先开口。
看着那只沙晶鼠钻入地面远去，他们一时间竟是都没有出手阻拦。
原来他们的反击自始至终都在风隼妖王的视线下进行，甚至能夺回四道关隘都可能是对方默许的。
越是清楚这一点，后背那层凉意就越是挥不去。
韩川的手慢慢握紧了刀柄。
他在裴玄策麾下来回征战，杀过十几头玄丹大妖，自认为见惯了妖魔暴戾的模样。
可方才那一句落在耳边的传话，却是将这位丹纹妖王的另一副秉性暴露无遗。
自信！从容！还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
“它在威胁我们。”
他开口，声音发紧，“杨副将，不能往前了。”
吕恒也反应过来，脸色难看。
“它说让我们把剩下三道也取走，这不是明摆着引蛇入洞？”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可它还说，不去就血洗白沙郡。”
“这话未必是虚张声势。”
冯卫兵缓缓开口，“它应当是掌握了风系丹纹，我们没有它那样的速度，等我们赶回白沙郡，它早就杀完了。”
“拦不住。”
三个字落下，关隘内又是一片沉默。
韩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冯卫兵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他的目光落在杨霄身上，等着这个年轻副将拿主意。
白沙郡是他守了半辈子的地方，他自然不想眼看被屠。
同为丹纹境，若连去都不敢去，他这个副将也就白当了。
所以他看杨霄，等一个决断。
杨霄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吕恒。”
“在。”
“你带大部分人，护送重伤的镇魔卫，退回白沙郡，把这边的情况如实禀报。”
吕恒一怔，抱拳道：“是。”
“韩川。”
“你留守断脊关，我们打下的关隘一个都不能丢。”
韩川抬头看他。
他本能地想争一句凭什么他要留在后面……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明白。”他沉声应下。
他看得出来，杨霄不是被妖王一句挑衅激得失去了判断，恰恰相反，对方在控制队伍深入的规模。
大部队退回白沙郡，守好已经打下的关隘，主力精锐才继续往天风关去。
“至于我，就去会一会它。”
冯卫兵一直没说话，此时却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天风关那边，光靠你一个人不妥。”
“好。”杨霄没有推辞。
……
越接近天风关，周围的风声越是拔高，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空气。
天是浑的，看不见日头，也看不见远山，只有漫天的黄粉在眼前一层一层地翻。
可奇怪的是，某些山石背后，反而没有一丝风声。
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杨霄走过一块半人高的碎石时，脚步头一次顿住。
别处的风能把人推得侧着身子走，这一块石头背后，却安静得像进了屋——静得能听见自己血在耳朵里流。
杨霄停下脚步，催动沧澜水纹。
他借着风沙中那点微弱的水汽，将感知一寸寸铺开。
片刻后，他睁开眼。
“这里的风都在往天风关里汇。”
冯卫兵也察觉到了，脸色凝重。
“天风关周围，原本没这么险恶。”他道，“过去这道关隘虽有风势，却还在山势能约束的范围内。”
他望着远处那道模糊的关口，声音沉下来：
“是风隼妖王，改了这里的山口和坡地，把几道天然风关的风势，全都集中到一处。”
“如今的天风关已经不只是关隘了。”冯卫兵道，“而是被它暂时改造成了一处风元浓郁之地。”
杨霄点头。
他看得比冯卫兵更清楚一些。
风隼妖王不是被动地等他们攻过去。
而是把最后几道风关和天风关连成了一处，连成了一个对它极为有利的战场。
它要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跟他们决战。
这就像石魈缩在矿洞深处一样，只不过石魈凭借的是地，而它的依仗是风。
“这种地势，对风隼妖王极有利。”冯卫兵道，“我虽是丹纹境，也不敢轻视。”
杨霄轻轻颔首。
眼里没有即将直面丹纹妖王的恐惧，只有即将获得一道新丹纹的期待。
既然是风隼，那应当会飞吧，或许掌握它的丹纹后自己也能像裴玄策一样踏空而行......
他重新迈步，朝前走去。
不知多久，终于抵达一处高坡。
坡顶覆满黄沙，被风吹得光滑如镜。
杨霄踩上去时脚下几乎没有摩擦力，得把脚掌压沉、再抬，才不至于被风推着自己往下滑。
杨霄当先登上去。
越过坡顶，眼前的天风关，显露出来。
那是一道极为凶险的隘口。
山口处，风流翻卷，沙石悬在半空，被风托着缓缓旋转。
地面早被风沙削得坑坑洼洼，沟壑纵横，像被什么东西一遍遍犁过。
风声在两壁之间来回撞击，呜呜地响，像一口大钟被人一直敲着，敲得人胸口发闷。
脚下的沙地被风一层层剥走，露出底下乌黑的岩脊。
几块碎石被卷起来，在半空里打着旋，撞上岩壁，“啪”地炸成粉末。
冯卫兵的双脚深深陷进沙地。
他运转土系丹纹，那股沉厚的力道顺着经脉钻进筋骨，整个人像一块生了根的山石，这才没有被风沙吹动身形。
“这里的风已经不是寻常风沙。”
他沉声道，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普通镇魔卫进来，只怕连三息都撑不过。”
他守了白沙郡半辈子，也见过能刮走人的大风。
但这里的风除了风力很大还夹杂着极强的刺痛感，挨上一下如同刀割。
普通人站在这里，甚至会瞬间被撕扯成碎片。
这时。
高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长鸣。
那声音刺破满天风声，清亮得像一柄刀，直接划开了灰黄色的天幕。
杨霄抬头，看见一团青影自云层深处俯冲而下。
那是一头巨大的风隼，双翼在昏暗的天光里展开，几乎遮住半边天。
它在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猛然拉升，双翼一扇，两道狂风贴着地面卷出，把下方的砂石尽数卷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幕。
尘幕散去时，风隼妖王已经落在前方一处高耸的岩峰上。
它身躯壮硕，翼展达到三丈，一身沙灰翎羽泛淡青光，琥珀色的竖瞳锐利无比，直勾勾的看向两人，仿佛一柄尖刀。
此刻它立在关顶，远远望着他们，像是在看几头即将捕获的稚兔。
“镇魔司。”它开口，“我等你们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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