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行雨塘口乡
杨霄站着没动，先内视了一遍身体。
玄丹还是那颗，只是丹面上多了一道淡蓝色纹路，绕着丹身走了半圈停住，仿佛本就是那样。
从凝丹圆满到丹纹境，他走这一步只用了不到一夜。
不需要长年累月的停留在宝地采集气息，只需击杀丹纹妖王便能夺取对方手段，可谓极为快速。
只是 他的心里倏地多出一个疑问。
其他人或许只有一道丹纹，若是自己多攒几道，那该怎么算？
又该怎么突破丹照境？
迟疑了片刻，杨霄只能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
自己阅历不够，这些问题自然是想不出来的，回去问问李汉光好了。
夺取丹纹后。
小龙王妖丹中残留的妖力顺着【熔天宝炉】的牵引尽数涌入玄丹。
炉中原本只剩一半的妖煞丹液缓缓翻涌，一点点增加，最终停在九成的位置。
至于词条，被第五装备槽夺取丹纹后，已经是没有了。
不过丹纹何其重要，已经完全弥补了没有词条的缺陷。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道沧澜水纹的威力究竟如何。
杨霄闭目感知片刻。
他能清晰感觉到，只要身处水汽充沛之地，四周水元便像有了无形牵引，能够随着他的心念流动。
这种控水手段，颇为类似妖魔天赋。
“就是不知道，这股力量能做到哪一步？”
杨霄站在河神庙前，缓缓闭上双眼。
刹那间，整座塘口乡方圆数里的水汽变化尽数映入感知。
他看见地下纵横交错的水脉，也看见缠在水脉之上的深沉妖力，那些妖力如同一条条粗重锁链，将四方水元强行拽向河神庙下方。
原来塘口乡并不是没有水。
只是所有水，都被小龙王截在了这里。
杨霄走入庙院，来到一处空地，抬手向地面按去。
淡蓝色水光顺着他的掌心流出，沿着泥土向下蔓延。
水光触及地脉深处小龙王的妖力锁链时，锁链立刻化作蛟影，张口咆哮，却被沧澜水纹直接灭杀摧毁。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缠绕水脉的妖力锁链接连崩断。
此时，一直笼罩在河神庙的水雾隐约有了驱散的征兆。
浓郁的水汽开始向四方扩散，屋檐下原本不断坠落的水珠逐渐减少，空气湿度缓缓下降。
轰隆！
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
庙中积存的浑水顺着沟渠流出，沿着旧河道缓缓向塘口乡各处流去。
原本还聚在河神庙附近的百姓顿时慌乱起来，纷纷向庙外退去。
他们不知道杨霄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脚下的泥土在震动，好似地龙翻身。
直到他们退到田埂边，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干涸数月的旧河床中，拳头大小的裂缝里先是渗出一缕细流。
那水流极细，起初只是打湿了周围干涸的泥土碎末，之后水流变大，渐渐占据了干涸的土块缝隙。
再之后，细流变成溪流流淌在田间，水势冲开凝结的泥块，淹没干死的水草，沿着早已荒废的灌渠奔向四方。
杨霄站在河神庙前，抬手引水。
湍急的河流从河神庙所在的地下暗河流出，没有冲毁房屋，也没有漫过村道，而是在他的控制下分成数股，精准流入塘口乡的水田。
龟裂的土地吸收水汽，板结的泥土逐渐松软。
几口荒废多日的水井中，也重新传出了清晰的水声。
远处的百姓全都呆住了。
他们见过杨霄斩杀蛟三爷，也见过他在漫天水龙中击杀小龙王，可那些场面终究只是强者厮杀，离他们太远，也无法理解。
而此刻，杨霄却将被妖魔夺走的水源重新送回田地。
以人类之躯做到更换天地的表现，对他们来讲，宛若神明。
田垄那头地界，先是有人震惊的“啊”了一嗓子。
然后就乱了。
一个后生从田埂上跳下去，两条腿插进泥里，直接扑进水里，仰面躺下去，脸朝着天，水从他脸上淌过去。
他张着嘴笑了两声，笑到一半就哭了。
老汉没跑远。
他慢慢从田埂上跪下来，膝盖陷进泥里，伸手在渠口接了一捧水，水是凉的。
他视若珍宝的捧着，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干净的水，没有腥气，没有蛟涎那股泔水味。
老汉把剩下的一点点喝完，两只手还捧着，没放下。
他想起塘口乡以前是什么样。
那时候满乡都是水，河岔里摸得着满是稻香的大鱼，水稻长得又高又壮。
后来水没了，田裂了，一口井挖十几米也见不到湿土，乡里的人被一个一个拖进那座庙，再往后，他就不敢往回想。
杨霄从水田里走出来，靴子上全是泥。
四方水汽还绕在他身边，衣裳下摆被水气浸得贴在腿上，整个人像是从汗蒸房出来。
“大人。”老汉把腰弯下去，弯得很低，“塘口乡……多谢您。”
“水脉接回来了。”
“塘口乡以后要靠你们自己。”
“田里那两具蛟龙尸体，我会让人来收走。”
杨霄抬手把湿透的袖口拧了一下，朝远处看去：“剩下的田要修，渠要清，苗要种，这事我帮不了你们。”
“这些我们知道。”老汉匆忙点头，点得很急，“我们不怕苦累。”
“有水便有活路，有活路，塘口乡就死不了。”
杨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这时，先前被杨霄从河神庙中救下的农妇走了过来。
她怀里抱着几件叠好的衣物，走到杨霄面前后，先是怯怯看了他一眼，才低声道：
“大人，您的衣服破了，换一件吧。”
杨霄低头看去，身上的墨衫早在刚才的战斗中撕裂，现在连半个身子都遮掩不了，露出精壮的上身，布料上还沾满血迹与泥水。
他没有拒绝，从那几件衣物中挑出一件尚算合适的，当着众人的面换上。
那农妇连忙转过身去，耳根微微发红。
……
东方天际渐渐泛白。
杨霄翻身上马，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老汉带着全村乡民走到了村口。
他们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准备什么仪式，只是一个接一个跪下，朝着杨霄躬身行礼。
杨霄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驱赶妖马，沿着泥泞官道向远处行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尽头，塘口乡百姓才慢慢起身。
数日后。
塘口乡请来了一名老石匠，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徒弟。
到了河神庙前，他先看了看被砸碎的旧神像，随后问道：
“你们想把新石像雕成什么模样？”
众人沉默片刻，缓缓让开道路。
那名被杨霄救下，还给过对方一件衣服的农妇走了出来。
她记得那道站在河神庙门前的墨衫身影，记得那杆贯穿恶蛟的长枪，也记得杨霄引水入田时冷峻而平静的神情。
她将自己记得的样子，一点点告诉石匠。
数周之后，新的河神庙重新立起。
原本的妖神像全部砸毁，正殿中央，神像肃穆而立。
青年腰悬长刀，身侧立着一杆长枪，神情冷峻，脚下踩着一条断角折爪的恶蛟。
石匠从未见过青年，只能根据乡民描述雕刻，因此石像充满了冷硬杀伐之意，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威严。
庙中没有血食，也没有生祭。
供桌上只有一碗清水、稻穗、鱼苗和新收的谷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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