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这位子你真坐得住啊？！
傍晚，残阳沉落。
二十余位偏将校尉聚在一起，紧张的看着通往黑瘴涧的谷口。
即便是毒雾略有些沉浮的动静都会有十几个校尉同时将目光扫过去，连最细微的动静都不放过。
虽说有两位诛妖营大人在韩副将失职期间代为驻守此地。
但毕竟是初来乍到的外人，他们还是不希望在自己的家务事上出事。
一位凝丹期圆满的毒类大妖，住的地方还是武夫难以进入的剧毒绝地，几乎换做任何一个副将都会束手无策。
如果不是对方需要常年在黑瘴涧里修养，同其余大妖相比还算宅家，在此驻守的副将决不会是一个堪堪凝丹圆满的韩定山。
“能出来吗？”
一个校尉有些不安的搓着手：“应该不能吧，里面可是毒虫窝，连韩副将都不会轻易踏入，他进去图什么？”
“当然是图功勋。”
另一个偏将接话，眼底思绪翻涌：“进了诛妖营就代表要往上争位子，杀几头开窍大妖便能抵得上我们数年功勋。”
“功勋积攒速度虽快，但危险同样不小。”
他曾经也在这个岔路口抉择过，最后还是选择了偏居一隅，被换来此地驻守。
虽说同样陪伴着一头恐怖大妖，但比每天把脑袋挂在腰间出入妖群，有上顿没下顿要安稳得多。
“别说了，有动静。”
方脸校尉见严铁衣脸色越来越黑，急忙开口打断。
黑瘴涧的谷口毒雾翻涌起来，一道人影倏地窜出，众人头还没跟上，那人影就脱离了视线。
“戒备......等等！”
严铁衣大喝一句，正欲动手就见到杨霄站在不远处轻拍衣角，似是抖落进毒虫窝一趟沾染的尘埃。
没等杨霄先开口，严铁衣已经大步冲了过来。
“站住。”
他胸口起伏不定，上上下下把杨霄打量了一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见他身上没有新增的伤势，严铁衣紧绷的肩膀这才塌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火气就顶了上来。
“你这小子，玄丹境妖君也敢一个人追进去？”
“那可是凝丹圆满的蝎妖！毒雾是它的护身符，地窟是它的老巢，你这孤身一人闯进去，万一对头玩阴的群攻，你连尸首都收不回来！”
“沈副将把你交给我，你真要是折在里面，让我怎么跟他交代？”
他越说越气，手指重重戳了两下。
“镇魔大将脱不开手，回头也可以请沈副将过来处理，你就不能等一等？！”
杨霄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从怀里取出集气瓶，抬手一引。
嗡——
瓶口符文亮起，一道浑厚的深绿色妖气从瓶中牵出，悬浮在两人之间。
那道妖气在半空中不断扭曲，时而凝成蝎影，时而散开如雾，一股独有的阴毒气息弥漫开来，隔着数丈都让人心口发凉。
严铁衣的声音戛然而止。
风还在吹，谷口的毒雾还在翻涌，四下里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十几名校尉僵在原地，脸上的惊惧一点点褪去，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股气息，黑瘴涧的镇魔卫再熟悉不过。
九毒蝎君盘踞黑瘴涧上千年，他们每次巡边，远远闻到这股味道都要绕道，连马都会惊惧不前。
而现在，这股妖气被人装在一个巴掌大的瓶子里，随手牵了出来。
严铁衣死死盯着那缕妖气。
他张了张嘴。
脑子里飞快转着，极力在肚子里寻找几句夸赞的话。
什么“后生可畏”，什么“国之栋梁”，平日里嘴皮子一溜就出来，此刻却一个字都组织不起来。
找来找去，最后只剩一句：
“你……把它杀了？”
“不然我进去做什么？”
严铁衣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
骇然之色，怎么都压不下去。
开窍境圆满，斩凝丹圆满妖君。
这话说出去，青州镇魔司怕是没人会信，比年轻时横压数州妖王的裴玄策还要惊人！
......
杨霄没急着离开。
他把集气瓶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堆锈迹斑斑的腰牌，递给走近的方脸偏将。
漆黑的铜牌叮叮当当落进对方掌心，足有二十几块。
每一块都刻着姓名，边缘带着暗褐的血痕，有的皮绳已经断裂，有的牌面上还留着腐蚀印记。
“黑瘴涧主窟里找到的。”杨霄收回手：“这些都是被九毒蝎君袭杀的镇魔卫遗物。”
“带回去，入名册，发抚恤。”
方脸偏将捧着那把腰牌，双手都在抖。
他认出了一个个熟悉名字，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望做些什么，没想到还有弥补的机会。
短暂沉默后。
大片跪地噗通声骤然响起。
一众镇魔校尉偏将双膝砸在地上，没有言语，双手拱拳齐齐举过头顶，朝马上的杨霄深深一揖。
一张张脸上，双目通红，神色肃然。
没有人喊谢。
有些谢字太轻，压不住这些年的憋屈，也压不住这一拜的分量。
跪了片刻，众人齐齐起身。
这一回，他们没有退开，反而朝杨霄靠近，一柄柄刀口朝外，隐隐将马上之人围在中间，像是拱卫着什么稀世珍宝。
严铁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摇了摇头，苦笑出声。
“这些认死理的家伙，方才还把我们拦在驻地门口，一步不退。”
“现在倒是客气不少。”
......
日头偏西，谷口的毒雾在山风里一浪一浪地涌。
还是那片墨绿，还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凶险模样，但其中却少了一位凝丹期的妖王以及附庸。
旁边，一名四十来岁的老校尉一言不发，只是望着远处的杨霄，神色复杂。
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韩副将守了这儿六十几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不是隐忍就是退让，蝎君进出如入无人之境，还得给笑脸迎着……”
“这位一来，一天不到就把蝎君斩了。”
说到最后，他抬眼望向驻地的方向，眼底压着一团火。
若不是上方军令在，他真想让韩定山从副将的位子上下来，挪一挪位置。
不是，这位子你真坐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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